作者简介:

苏金鸿,男,云南大理市人,出生于洱海边一个白族农家。《大理》特约编辑。笔名:洪海、白蛮。传略收入《中国中青年诗人传略》和《中国小说家大辞典》。有作品收入《中国新诗人成名作选》和《中国小说家代表作选》。一九九七年加入云南省作家协会。一九九八年八月至今出版四部文学专著。作品多次获奖并收入各类文学书籍。小说多次在北京获奖。歌词获“晨钟奖”。创作发表《九龙洲》等四部长篇小说。北京《小说选刊》QQ书城收录《苏金鸿小说精品集》。

 

    第五章 

 宝姬等七人及随从精锐,在阿黎派来的官员的引领下,进了西昌城。阿黎早已命兵士持械夹道欢迎大理总管府的使团。阿黎家族世居西昌,得以世袭西昌总管职位。阿黎二十来岁,皮肤黝黑,浓眉大眼,长得英俊洒脱。阿黎刚刚继承西昌总管不久,还没有婚配。近几年,因梁王多在大理用兵,因而西昌也还算太平无事。阿黎生性多疑,是庸俗之辈,且贪财好色,喜欢宴乐。当他得知梁王在鄯阐谋杀了大理总管段功后,马上派心腹大臣带上厚礼前去鄯阐,向梁王进贡,并就以往对梁王的不恭谢罪,请求得到梁王的宽恕、谅解。梁王是有心计的人,也不见怪,便收下了阿黎的厚礼,并说了一句“好自为之”的话,让人带给阿黎。狡诈的阿黎心想,梁王在云南收拾了段功,不会很久,必将对西昌下手,故日夜操练兵马,加强戒备。梁王攻打大理,派人欲借阿黎的兵,可阿黎找个借口回绝了。之后,梁王又派人去邀请阿黎至鄯阐议事,段功的死,前车之鉴,也被阿黎一口回绝。可阿黎心里一直放心不下梁王,一直在琢磨,梁王有朝一日定然出兵荡平西昌。正当阿黎担惊受怕、寝食难安之际,大理高夫人送来一函,欲与西昌联兵夹击梁王,并且派遣宝姬为首的使团前来西昌商谈具体联兵事宜。阿黎被梁王逼得没有退路,心想,只有和大理联兵才是权宜之计,只要同大理有了往来,梁王定然不敢轻举妄动,出兵西昌。主意一定,阿黎便让部下作好与大理联兵的准备,并做好迎接大理使团前来西昌的事宜。阿黎在心中暗忖:“早就耳闻段功有一个女儿,名叫宝姬,虽然年少,可却是能文能武的绝色美人。如今,这宝姬送上门来,得以一睹芳颜,岂不是一件天大的美事吗?”

宝姬一行到达西昌总管府谒见了阿黎并递交了文书、厚礼清单,表达了来意。阿黎口中应着眼睛却盯着天仙般的宝姬,并在心里暗自惊叹:“这段功的女儿果然名不虚传,是个绝色美人。如果娶得这样的美人为妻,真是艳福不浅,不枉来人世一遭。别说即使为这女人去联兵就是去赴死,也义无反顾、在所不辞、死而无憾了!” 

阿黎正惊异间,宝姬再次发话,说:“阿总管,为了大理和西昌共同的利益,保一方平安,我们这次受我母亲的命令,前来西昌联兵,抗击梁王。这次,如果阿总管同我大理联兵夹击梁王,梁王必败无疑。如果这样,阿总管将留名千古。联兵的事,请阿总管权衡利弊得失,尽快定夺,我们好回大理复命我的母亲高夫人。”

阿黎感叹宝姬美如仙人,心猿意马,自有盘算,随之奸笑一声,说:“段公主说得对极了。不过,联兵的事非同小可,容本总管三思,再作答复。你们旅途劳顿,暂且在馆舍歇息几天,看看西昌的风土民情,赏赏西昌的山水美景,再议联兵不迟。本总管要与下属商量商量,然后,便可达成联兵的事。你们稍安勿躁,静心等候……”

宝姬又说:“梁王已兵临大理城下,并与大理血战了几回,联兵的事十万火急,阿总管不必多虑,应当审时度势,尽快联兵,共御梁王。联兵条件,阿总管尽管说就是了,本公主自然会答应所提条件,结成联兵同盟,方是大局。”

阿黎冷然说:“大理与西昌长年交好,联兵早晚必成定局,段公主不要多心就是了。联兵非同小可,待本总管同大臣计议后,再回段公主的话为妥。请段公主暂去歇息,不日即有回音。”

宝姬见一时也难以达成联兵协议,便不再言语。

阿黎笑着说:“来人哪!为大理来的使者准备西昌最好的馆舍歇息,并备下最丰盛的晚餐,本总管要为段宝姬公主接风洗尘!” 

阿黎的部下听总管发令,便急忙准备一切去了。

宝姬等七人向阿黎施礼后,告辞出了西昌总管府,行走在去馆舍的路上。

一路上,众人在西昌总管府见阿黎不冷不热、模棱两可、言不由衷,知其与大理联兵抗击梁王定有变数,心中闷闷不乐。

安道见众人皆不语,便对宝姬说:“公主,且听我一句话。我们长途跋涉,不远万里,历经千辛万苦来到西昌,本为大理、西昌的安危而联兵抗击梁王。可今日,见阿黎似乎和我们貌合神离,此情景令我担忧不已。不知公主怎么看待今日的事?”

宝姬回话说:“今日西昌府中,我见阿黎是个凡夫俗子,心怀不轨,言语叵测,恐与其难成大事,故心中忐忑不安。我们此行凶多吉少,难以顺利完成使命。”

无极插话说:“公主,本僧观今日阿黎之态,窥其是胸无大志、声色犬马之徒,他说的话,万万不可轻信。”

桂楼也说:“公主,阿黎是个不学无术的人,我们务必小心从事,并提防他耍阴谋诡计,方是上策。”

大云叹息一声说:“本僧原以为大理与西昌从未交恶,加之高夫人以诚相待阿黎,联兵自是水到渠成,可今日一观,这事可能要费些周折,才能大功告成。阿黎小人,不得不防。”

继白也插话,说:“看来大理与西昌联兵还需要时日。我们应及早做好应对之策……”

众人回到馆舍又议论了一番,也商量不出什么良策妙计,来应对阿黎不阴不阳的态度。最后,宝姬慨然说:“我们既来之则安之,人在西昌,静观其变,才是上策。想必他阿黎还不至于将我们绑缚到梁王那里请赏。如果这样,我们定然以死相拼,杀他个人仰马翻,鸡犬不宁,方回大理向我母亲复命。当然,这只是万不得已的下策罢了。中策也可考虑。当阿黎提出要钱、要粮、要装备等任何条件我们都可应允,只要他肯同大理联兵。本公主只想为报父仇,除此之外,将一概不想。想必你们是会理解本公主痛失父亲的良苦用心的!”

六人劝慰宝姬一番后,认为宝姬说得在理,便都安静下来,静候西昌总管府联兵的佳音。

宝姬初至西昌,便不顺心,难免心中烦恼,加之总觉得今日阿黎看自己时的目光有点玄乎,暗藏色心,凭宝姬的机智,心知肚明阿黎定然对自己的美艳心有邪念,意欲不轨。莫非阿黎见色起心,另有他图?但宝姬转念一想,阿黎刚刚二十出头,体魄正健,定然贪恋女色,不足为怪。来西昌前,宝姬就听人说过,西昌总管阿黎虽是个酒色之徒却有一身武艺,属于性格爽快鲁莽的人。“唉,世上男人谁不贪恋女色?为报父仇,我宝姬将不惜一切代价,只要能联兵,哪管他阿黎是什么样的人。阿黎即使是一个浪荡公子,这本来就不曾与本公主有任何干系?”宝姬越想越不是滋味,索性到庭院舞剑解忧,发泄心中的烦恼。

大云、无极、达果、安道、继白、桂楼见宝姬舞剑解闷,便也手执兵器与宝姬对练起来。七人正练剑时,阿黎亲自带来礼品,到馆舍拜见宝姬,并邀众人前去就餐饮酒。

阿黎见七人都是武艺高强的人,吃惊不小,便说:“本总管见你们都是武林高手,且剑法非同一般,实在可钦可佩。本总管平生只爱习武,并对武功高强的人敬仰有加,你们可否赏脸同本总管交一回手?”

众人听阿黎如此说,停下剑来,惊异阿黎的邀请。其间,早有一直因爱恋宝姬而看阿黎不顺眼的安道跳上前去欲与阿黎交手。阿黎见一位鹤衣玄冠者愿意交手,且已出阵,以极快的身手,“嗖”的一声拔出剑来。

安道自幼习的是仙道剑法,此剑法看似简单,可一旦舞动,潇洒已极,出剑如风。阿黎的剑,也大有来头,武当山的道士曾至西昌布道,阿黎拜师学剑业已十多载。一时之间,两剑相斗,剑光如花雨缤纷,闪闪烁烁,令人眼花缭乱。

阿黎拨冗一剑,直指安道命门。安道回身一剑,拨开阿黎的剑。两剑相撞,芒电青紫,光彩夺目,铿锵有声。二人你来我往,斗了十多个回合,难分胜负。

无极见安道难胜阿黎,便脸色如霜,神情冷峻,目光犀利如剑地跳将上去与阿黎斗将起来。阿黎见去了一个道士又来了一个和尚,心中叱骂一声,刺剑相迎。

几个回合后,阿黎知此人也绝非一般的人,取胜已无把握,便纵出圈外,停下剑来,说:“且慢!本总管想不到你们几个年少的人,竟有如此绝世武功,令本总管刮目相看。可本总管本意想与段公主一斗,比个输赢,不知段公主意下如何?可否赏光,同本总管斗剑?”阿黎说得口沫横飞,心花怒放,早将一双色迷迷的眼睛睨向正在观战的宝姬。

宝姬见阿黎口出狂言,竟然点将要和自己格斗比剑,心中早已怒火中烧,可嘴上却不冷不热地说:“一个堂堂男子汉竟要同一个黄花闺女比剑,阿总管就不怕旁人笑话吗?”

阿黎嘿嘿一笑,拱手一揖,说:“本总管素来喜好与女子斗剑取乐。今日高夫人掌上明珠难得到西昌,本总管倒要看看段家女子有何手段,竟敢千里迢迢来西昌联兵?今日,如果段公主用手中的剑胜了本总管,才能说及联兵。否则,妄论联兵,共击梁王。不知段公主意下如何?本总管洗耳恭听,恭候斗剑。”

“阿总管,此话是否当真?宝姬我愿再听其详。”

“本总管身为西昌之主,怎么能有戏言?”

“好,一言为定。不过,正如阿总管所说,斗剑得先有条件。本公主只想再问一句,如果阿总管输了,当受什么惩罚?”

“这就看宝姬公主能提出什么条件了。”

“本公主提议,如果阿总管输了,就依你刚才所说,与大理联兵,不得反悔。”

“宝姬公主,那要是本总管赢了你呢?”

“如果是阿总管赢了,本公主立即返回大理,不再提及联兵抗击梁王的事……”

“这话可是段公主所说,不是本总管说的啊?此话一出,见证者多,事关重大,本总管劝段公主得要多加思量啊?”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所有在场的人可以作证。”其实,宝姬能说出这话,是早已看出阿黎刚才与安道、无极比武的剑法,用女儿剑胜阿黎已是胸有成竹、稳操胜券。

阿黎仰天一笑,说:“好!倒要看看段公主如何赢得了本总管手中的剑?本总管还是再请段公主三思而后行,此时后悔,收回刚才说的话,还来得及。本总管最见不得女子伤心落泪,求本总管了……”

宝姬杏眼圆睁,叱喝一声,说:“阿总管,你怎么像个女人呢?婆婆妈妈,唆,没有个完?出招吧!”

貌美如花的宝姬荡起双靥,衣袂飘飘,操女儿剑在纤手上,跃上前去,与阿黎拼杀起来。宝姬手中的剑毒如蛇蝎,凶似蛟龙,鸣声刺耳,美艳和剑道堪称一流,手下无敌。

阿黎见宝姬来势凶猛,且出剑凶狠,剑法纯熟,不禁倒退几步,惊惶失色,虽操剑在手,可面对如此娇美的女人,一时使不出招、下不了手。阿黎看那宝姬的剑似乎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无限玄机,一招更比一招凶险,一剑更比一剑凶恶,已难抵挡。战了十多个回合,阿黎已处在劣势,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了。

宝姬哪管阿黎面如土色,一退再退,依然使剑发招,步步相逼。

阿黎说:“段公主且慢!本总管再退一步,便要出狠招了。到时,别怪本总管不客气!”

宝姬娇笑一声,回答说:“阿总管有什么狠招请全使出来吧!本公主倒要看看,今日你有什么能耐,能让本公主不可小看了你!”

二人说完,又斗将起来。确实,阿黎的剑非同一般,果然得自武当山真传。

宝姬见阿黎剑道得自武当山,十分了得,不可轻视。于是,宝姬身随步移,剑随心到,快如闪电,疾如劲风闪电,早已占了上风。阿黎虽使尽全身招数,也难敌宝姬利剑。阿黎急中生智,用上了武当剑法中的夺命绝招。只见阿黎的剑威如蛟龙闹海,势如猛虎镇山,直取宝姬。此时的宝姬与阿黎已经斗了十多个回合,早已是香汗淋漓,两颊绯红。宝姬见阿黎用招凶残,不禁心中一凛,告诫自己:“宝姬啊宝姬,今日斗剑,绝不能输。否则,一切都将前功尽弃,无可挽回!”

宝姬一旦冷静下来,一柄女儿剑渐渐略胜阿黎一筹。直到此时,阿黎才意识到今日斗剑已遇到强中手,宝姬的利剑令人心惊胆战,无法抵挡。令阿黎做梦也想不到的是宝姬竟有如此高强的武艺,今日别说取胜于她,恐怕挽回失败的面子也难了。

宝姬已知阿黎剑法套路,所使招数得心应手,已是出如箭,回如线,来无影,去无踪,阿黎节节退却,已退到了庭院的一角。阿黎正如困兽犹斗,只见宝姬的利剑寒光一闪,早将阿黎手中的剑挑落在地,宝姬手中的女儿剑带着一抹凛冽的响声,冷然在离阿黎的咽喉三寸处顿然停住。宝姬厉喝一声,杏眼圆瞪,眉心紧锁,满脸俱是肃杀之气,说:“阿总管,服不服输?”

阿黎眼望着宝姬寒光闪烁的剑尖,颤声嬉笑着说:“服输、服输。本总管输在你这美貌的女人手上值得!”

宝姬见阿黎无路可走,败成定局也还忘不了女色,气得将抽回的剑又刺了出去,厉声说:“一派胡言!阿总管,是不是不服气?不服气,拾剑再斗。如果再敢犟嘴,本公主饶了你,手中的女儿剑也饶不了你!”

阿黎急忙又说:“本总管真服了,还不行吗?”

宝姬见阿黎一派窘相,禁不住嫣然一笑,百媚顿生,说:“好。既然如此,那么就请阿总管下令与大理联兵吧!”

阿黎说:“本总管与段公主有言在先,这事好说、好说。请你快快将剑移开,这寒光闪闪的剑锋怪吓人的!”

大云、无极、达果、安道、继白、桂楼及大理兵精锐,见阿黎不过如此,便都笑了。

宝姬收剑回鞘,笑着说:“宝姬对不起阿总管了。如果有冒犯,请多多包涵。本公主这厢有礼了!”说完,宝姬向阿黎福了一礼。为了能达成与西昌联兵,宝姬只能见好就收,委曲求全,对阿黎装出娇柔笑脸。

阿黎笑着说:“没什么。本总管愿赌服输。西昌与大理联兵抗击梁王只是迟早的事,绝不食言。走,到阿府喝酒去!”

见阿黎难得如此爽快,剑拔弩张的七人都笑了,纷纷收回兵器,向着阿府走去。

 

 在阿黎大宴大理使者的席间,因和宝姬比武失败,阿黎一改常态,对大理使团热情有加,以礼相待。阿黎命人奏乐歌舞,频频向宝姬及其随从敬酒。特别对宝姬,阿黎更是处处关爱,待如上宾。

宝姬等七人见阿黎一改首次见面时的冷淡态度,便也开怀畅饮。大云、无极、达果是佛界的信徒,可面对阿黎的热情,也只好破戒饮酒。连杀人也破了戒,何况酒之戒?为了宝姬能报父仇,早先已破了杀戒,如今又破了酒戒,清规戒律已经无所顾忌,他们豁出去了。

阿黎见大理使团人人豪爽,便转身问宝姬其他六人的姓名,并上前敬酒。宝姬将大云、无极、达果、安道、继白、桂楼对阿黎作了介绍,并说了他们的文韬武略。阿黎边敬酒边忖想:“这等英雄,如果我阿黎能够得之、用之,何愁做不成大事呢?”于是,阿黎借敬酒之机,相机恭维了几句。六人见阿黎谦恭有加,便也随和客气回敬了几句。众人相视而笑,皆因比剑,阿黎与大理联兵似乎已成定局,因而,众人都欣喜不已。

阿黎本是粗人,便用当地礼节招待大理使团。歌者舞者都是西昌土人,花裙绣袍,五色绚烂,很是迷人。笙箫管弦,同时并作,热烈异常。阿黎见安道身负一箫,便说:“本总管能否请足下吹奏一曲,以热闹气氛,奇曲共赏。”

安道也不客气,落落大方离座登台演奏一曲。来西昌的路上,安道的箫时有吹奏,为同行者添了不少乐趣,如今趁此良霄佳时,又释放了一回心中的块垒,即令自身愉悦又令席间添彩,何乐而不为。安道的箫,确实吹得出神入化,有其独到之处,引得席间西昌在座的人,如痴如醉。

宝姬见火候已到,便又向阿黎提及联兵抗击梁王一事。阿黎借酒装醉,可又瞒不过宝姬的犀利目光,便说:“联兵的事请段公主放心就是了。实话告诉段公主,本总管早已亲自手书一函给你的母亲高夫人,并意欲让人快马送往大理,如果高夫人应允本总管所请的事,联兵就可成功。不出一月,这事定会有结果。想必高夫人定当回函,到时,本总管一定同你们一道,前往大理,共谋抗击梁王大事,请段公主尽兴饮酒,一醉方休!”

宝姬见阿黎所说并不像信口开河的胡言,也不似酒后乱语,便端起酒杯,敬了阿黎一盅。

宝姬说:“何事一定要我母高夫人应允?在西昌,本公主可以全权代表大理处理一切事务。”

阿黎奸诈一笑,说:“这事非高夫人亲允不可!”说完,阿黎任凭宝姬一再追问,笑而不答。宝姬见阿黎如此神秘,且藏而不露,其中定然有蹊跷。但又一想,既然联兵已成定局,就在这一月之内。又想,也许这事涉及西昌、大理军机大事,便不好再问,只是频频给阿黎敬酒。阿黎见宝姬纤纤素手亲自敬酒,岂能不喝?谢过宝姬后,仰脖喝干杯中的酒,当众朗声说:“传令官!”

阿府传令官应声而到,跪听命令。

阿黎又说:“本总管命令你,马上率一百轻骑,持本总管的函件,直奔大理,快马走五尺道,面见高夫人。如果高夫人回函,也马上送回西昌,本总管见函必亲赴大理与高夫人共举联兵抗击梁王大事!本总管如此重要的函件,一定安全送达高夫人的手中,不得丢失,更不能有误,否则杀无赦!”说完,阿黎让下属拿来函札,让宝姬阅看了封面,然后,亲手交给传令官。传令官得令,收好信函,告辞阿黎,立即启程,赶赴大理。

宝姬等七人见阿黎如此爽快派人前往大理面见高夫人,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笑逐颜开。宝姬更是心花怒放,笑意盈盈,心想报杀父之仇已是指日可待。

阿黎招待大理使团的这一席酒,一直吃到月上树梢,方才罢宴。

宝姬已是醉意朦胧,心想反正阿黎已应允联兵,西昌此行意想不到竟如此顺利,只要母亲高夫人回函一到,就可启程返回大理。

宝姬忖想至此,禁不住仰天而叹,说:“梁王啊梁王,你就等着吧!宝姬复仇之日,定取下你的首级,祭奠父王的在天之灵!”

大云、无极、达果、安道、继白、桂楼因心情很好,也半数喝醉,即使是不胜酒力者,来到如此善饮之邦,怎么能不喝醉呢?

宝姬等七人回到馆舍,互道晚安后,便纷纷各自回房歇息。

宝姬和侍女也熄灯安歇。谁知,阿黎本是善饮的人,酒还未喝够,醉意中,眼前晃动的是宝姬娇美的体态和精妙的剑法,忍不住在护卫的带领下,直奔宝姬歇息的馆舍而去。

阿黎一行被大理精锐阻在宝姬的馆舍前,阿黎上前说要见宝姬议商联兵的事,谁敢阻拦便要杀谁的头。可大理兵就是不许已喝了不少酒的阿黎入内见已经歇息的宝姬,并说宝姬已经睡下,有话明日再说。

双方僵持不下正吵闹之际,宝姬突然带着侍女来了。原来,已经睡下的宝姬被阿黎吵醒,为了联兵大事,只好起床穿戴梳洗一番,前去面见阿黎,并问有何见教。

阿黎见是宝姬来到,急忙收起长剑,推鞍下马,拱手一揖,说:“实在对不起段公主,本总管前来拜望,扰了你的好梦了吧!”

宝姬怒满心中,如果在大理,早已不由分说,刀剑相见,可如今是在西昌,即使有怒也只能强压心中之火,笑脸相陪,为了联兵大事,万不可因小失大。于是,宝姬笑了笑,说:“阿总管,所有的话不是都在酒宴上说完了吗?不知阿总管还有什么话要说?”

阿黎满脸堆笑,借着酒兴,回答说:“其实也没什么要事。本总管牵挂着你,想你想得睡不着,想同你说说话,前来看看你罢了。”

宝姬听了阿黎的话,早已颊晕红潮,低头不语,羞怯难当。

此时,大云等人也被吵醒,并已在现场站立多时,听到阿黎如此大言不惭,早已心内愤愤不已,纷纷上前质问阿黎不得对宝姬无理,不然,休怪刀剑无情。特别是安道、继白、桂楼更是义愤难抑,到了西昌后,阿黎见宝姬美艳无双,已起邪心,三人多次想发作,可为了联兵,只好忍了。现在再忍,已无可能。于是,借题发挥,骂声不绝。三人心知,心爱的女人,有被抢夺的危险,此时再不挺身而出,将贻笑大方。

阿黎见大理使团的人竟敢在西昌自己的领地上出言不逊,辱骂不止,便发怒说:“你们最好还是回房歇息去,不得放肆!要知道,这里不是大理而是西昌,容不得你们舞刀弄剑吓唬本总管。本总管只是放心不下宝姬公主,特来拜望造访,别无恶意。”

大云等六人及精锐护卫见阿黎没有退走的意思,早已操剑在手,意欲用武力保护宝姬不受伤害。只要宝姬一声令下,马上搏杀。跟随阿黎来的阿府护卫,见大理使团要想动武,便一拥而上,团团围住大云等人。此时,一场争斗,似乎已在所难免,一触即发。

宝姬见状,心想联兵已到关键时刻,绝不能就此坏了大事,古语说,小不忍则乱大谋。于是,宝姬转怒为笑,说:“阿总管,不要因这事而伤了双方的和气。既然你和本公主有话要说,那就请吧。馆舍里茶水侍候!”说完,宝姬先退一步,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馆舍。

阿黎气势汹汹地在众怒下进了宝姬的馆舍。大云等人只好手持兵器,守护在馆舍外,警惕不安地注视着宝姬馆舍内外的情况,以防有变。

宝姬的馆舍里,宝姬与阿黎相对而坐,开始交谈。经过刚才的折腾后,阿黎的酒醒了许多,与之前判若两人,一反常态,谦恭有礼,问候不止。

宝姬见阿黎并没有恶意也没有大醉,而是特来拜访,心想,看他有什么话要讲,便说:“阿总管,你这么急着要见本公主,是不是有什么公事要办?还是与联兵有关的事要与本公主相商?阿总管不必客气,请讲就是。本公主洗耳恭听。”

阿黎支支吾吾了一会儿,不经意间看到宝姬养在盆中的兰草,这才灵机一动,吞吞吐吐说:“本总管深夜来访,不为公事,而是听说段公主如你的父王段功一样喜好芝兰,特来拜望,意欲赠予段公主几盆西昌名品兰草,不知段公主是否喜欢?如果喜欢,本总管让人星夜送来馆舍。”

宝姬一听,茅塞顿开,眼前一亮,顺水推舟,说:“承蒙阿总管关爱,本公主确实喜好芝兰,并常以芝兰自比。此爱好受父王段功的影响,自小使然,矢志不渝,至今爱兰不改初衷。阿总管能够赠兰,本公主十分感激。不过,今夜不必烦劳,明日派人送来就是了。”

阿黎接话说:“好,一言为定。明日一早本总管亲自送来段公主的馆舍。噢,本总管曾在鄯阐平章府中见过你的父王段功种植的兰草。确实,段公主的父王爱兰如命,常常和友人、同事、下属赏兰饮酒,绘画赋诗。段功真是一代儒将。”

宝姬见阿黎虽然直盯着自己可也不敢造次,便粲然一笑,说:“本公主的父王段功与兰为伴,有时闲暇,还亲自上山寻觅兰草。作为一个名显位重的王侯,如此爱兰,确实古今难寻,值得称颂。可本公主的父王段功也因为有一颗芝兰般馨香的心而心无城府、光明磊落,终遭阴险毒辣的梁王谋害,留下千古遗憾。此仇不报,本公主誓不罢休!”

阿黎自知失言,无意间勾起了宝姬的心头之痛,便说:“段公主请谅本总管无意间提及你的父王段功,勾起段公主的杀父之仇。其实,梁王是一个狡诈成性的小人,本总管也曾几次挫败过他的暗算。可你的父王段功是忠义的人,加之又疏于防范,自认为对梁王有功,是不可能落个恩将仇报的结局。殊不知梁王正好利用了你的父王段功的侠肝义胆而得了手。功高盖主,引来杀身之祸,这是段家的一大悲剧。你的父王段功一死,留下孤儿寡母抗击梁王,支撑危局,真不容易呐。段公主为报父仇,不避艰难险阻,出使西昌,真是将门虎女!”

宝姬收住笑意,冷然说:“梁王与我段家已结下不共戴天之仇。只要大理与西昌联兵一成,何愁梁王不灭!”

阿黎同宝姬又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见时辰已不早,便起身告辞宝姬,走出了馆舍。阿黎一出宝姬馆舍,见大云等人虎视眈眈站立在宝姬馆舍的旁边,便心中一悸,暗忖说:“看来这六个武功高强的和尚道士对段公主忠心耿耿,力保段公主不出任何差错,今后,本总管得小心谨慎行事……”

阿黎一走,大云等人一起急忙走进宝姬的馆舍问讯不止,并且大骂阿黎不安好心,意欲不轨。

宝姬笑着说:“你们没看见今日本公主与阿总管比武的事吗?如果不是为了联兵,阿黎早丧命本公主的女儿剑下了。凭他的那几招剑法,要想占本公主的便宜,简直是白日做梦,异想天开。你们请放心吧!”

众人一听,确实正如宝姬所说,宝姬的一把女儿剑何其了得,阿黎能奈何得了宝姬呢?于是,众人纷纷告辞宝姬,回各自的馆舍歇息去了。

宝姬经阿黎这么一闹,睡意全消,只好秉烛夜读,看了一会儿四书五经,这才熄了灯,上床歇息。

 

3  

第二天一早,阿黎亲自和属下一道,手捧正在开放的数盆兰草,前去宝姬的馆舍,并赠予宝姬一部家传的古籍《金漳兰谱》。

宝姬见到名贵芝兰,自是喜出望外。宝姬细赏后,觉得品种与大理兰草有些差异,属于另一个品系,是见所未见的佳兰。此兰多数只开一朵,其中也有开两朵的,花瓣厚实,色泽艳丽,馨香馥郁。

宝姬得到古籍兰谱和新种兰草,乐不可支。要知道,宝姬好兰很大成分是为了怀念段功。想当年,段功好兰与高夫人入点苍山后的石门关觅兰,宝姬随行。众人至溪边小道,突然闻到兰香随风而来。段功与高夫人循香而见巨兰一丛。此巨兰叶片有一指宽,每株叶有七片,高三尺多,花枝由根而出,颜色白如雪,舌素净无斑点。段功亲自采挖,并取名为“挡驾”。当时,宝姬年方十岁,见父王段功如此钟爱兰草,从此,也对兰草有了不可割舍的一份牵挂和爱恋。宝姬今日得阿黎馈赠的古籍兰谱和佳兰,心却忆起父王段功爱兰的往事。宝姬也觉得奇异,自从父王段功被梁王谋杀后,每见幽兰便想起父王段功。因而宝姬既想见兰草又怕见兰草,见到兰草就犹如见到父王段功,可想起父王段功就又联想到了托梦复仇的事,心内真是两难。睹物怀人,真让宝姬伤感不已。

阿黎见宝姬见到兰草时的喜悦情态,特别是娇情溢表、仪态万方,心中激荡的是宝姬手执三尺青锋、剑毒如蛇的英姿,禁不住在心中暗忖:“谁曾想这么一个红颜女子却是剑不饶人的女人。每忆起被她剑指脖颈的恐惧和狼狈,真让人不可思议,不寒而栗。”

宝姬马上命侍女去唤来大云等人,同赏佳兰、共阅兰谱。

大云等人对阿黎所赠佳兰赞不绝口,意想不到在这遥远的蛮荒之地,竟出如此绝妙佳兰。捧读《金漳兰谱》,始觉前人对兰草文化底蕴深得其奥妙,其中有这样一句人所赞同的哲理,语曰:“兰不自异而人异之耳。”在场的人,抢着说,在天地养护中,万物生在地利天时,顺天时以养物得其本性,自然也就得其真容了。对种植兰草讲求其自然需求条件,兰草的生长自然也就繁茂。众人边阅读边对前人悟兰的真谛来自大自然的熏陶深有同感。如此古籍兰谱却在西昌得到,真是天意和缘分。

宝姬对《金漳兰谱》爱不释手,反复赏阅,似乎宋朝的兰香扑面而来,掩盖了心中复仇的火焰,也掩盖了心中莫名的烦恼。宝姬笑意盈盈,沉浸在古籍兰谱以及兰草的芬芳中。难道这是兰草的神奇力量所在?难道这是兰草固有的奇妙所在?乐趣中,宝姬似乎有了些许解脱,至少暂时忘了无时不在的烦忧。这一切的一切,宝姬不得而知,不可意会。不过,宝姬与兰草融为了一体,这却是真的,就连在场的人谁也无法破解兰草与宝姬天人合一、人兰和谐和相融相汇的奥妙。

宝姬欣喜之余,“噌”一声拔出腰间寒光闪闪的女儿剑,凝望片刻,突然,剑指阿黎,默无一语。阿黎吓得不轻,以为宝姬又要与自己斗剑,口中连连说:“段公主,本总管可没有惹你,也没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你。本总管刚才见你喜笑颜开,怎么瞬间就秀眉紧锁,满脸杀气?难道段公主又忆起了杀父之仇?”

宝姬并不言语,冷然间,“嗖”一声收剑回鞘,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看那阿黎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说宝姬发怒时,如何如何娇美,如何如何令人爱怜。阿黎的话,免不了又招至大云等人的一番奚落和嘲笑。因有宝姬在场,阿黎不便发作,只好怒目相向,悄然作罢。

突然,凝望兰草、兰谱的宝姬复又拔出女儿剑来,一个箭步,跃上场院,舞起剑来。只见宝姬上下腾挪,剑快如风,越来越快,越来越疾,以至有如雪花缠身,风过大树,蛟龙戏云。宝姬自幼习得高夫人的剑法,后又得大云轻功,一路来西昌的路上,又博采众长,剑法已达炉火纯青的地步,在场的人,有几人可比,有几人可敌?

大云等人见宝姬的剑法已出神入化,便也拔剑在手,纷纷上前与宝姬斗剑。

格斗了一会儿,宝姬心里忖想:“阿黎如此骄狂,目中无人,本公主定要将其制服,才能做成联兵大事……”宝姬忖想完了,突然停下剑来,娇喘着对阿黎说:“以剑相斗,其乐无穷。阿总管可否赏脸同本公主再比试比试?”

阿黎知剑术难以胜过宝姬,如果再一次败在一个女人手下可就更没有面子了,便一再推辞,不敢与宝姬斗剑。众人都起哄,说阿黎胆小如鼠,吓得不敢与宝姬一比高下。无地自容的阿黎只好拔出剑来,与宝姬剑来剑往,斗将起来。宝姬虽然刚才练剑消耗了不少体力,可一旦同阿黎斗剑,浑身又来了力气,一步一剑,逼向阿黎。比剑曾经吃过宝姬亏的阿黎心知斗不过宝姬,心内早已怯了三分,斗不到二十个回合,早已步法剑法皆乱,只有招架之功已无还手之力,节节避退,眼看就要输给宝姬。

走投无路的阿黎突然跳出圈外,抱拳告饶,说:“段公主的女儿剑,本总管已无法抵挡,甘拜下风。我俩改用其他兵器相斗如何?”

宝姬见阿黎一副窘态,愁眉渐展,嘻嘻自笑了一回,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持剑早跃到阿黎面前,剑锋直指阿黎命门。阿黎几乎回击的可能,只好乖乖就范,恐惧地望着宝姬手中的利剑。

宝姬见火候已到,收剑回鞘,抱拳说:“难道本公主还惧怕手下败将的其他兵器不成?用什么兵器,请阿总管自选吧!”

阿黎弃剑在地,让手下扛来两支长矛利枪。宝姬一见,早操矛在手。于是,阿黎与宝姬又斗起了长矛。这长矛对于宝姬来说,也是熟谙的兵器。长矛斗术,宝姬得自父王段功亲授。宝姬从四岁起,就学矛和学剑同步。三岁学剑而四岁习矛,可谓双管齐下。

阿黎以为剑胜不了宝姬,这矛可就稳操胜券了,殊不知宝姬矛法更精,早已呼风唤雨,缠绕如网,斗不到十个回合,阿黎便已处在下风。宝姬乘势而上,妖娆中透出刚烈,刚烈中又透出强横的美。

阿黎退让宝姬手中长矛时,心内不禁暗暗叫苦:“万万想不到这段公主连矛也使得如此精湛,如此了得。看来,今日本总管不仅占不了任何便宜,还将在众人面前颜面丢尽,一败涂地。”

阿黎正心神不宁时,只见宝姬长矛一挥早将阿黎手中的长矛挑落在地。宝姬娇笑一声,说:“看来阿总管今日不服也得服了。可我宝姬从来都不欺负手无兵器的人,何况阿总管尊为一府之主呢?”说完,室姬抛却手中长矛,跳上前去,与阿黎斗起了拳法。阿黎本想就此停止,不再与宝姬相斗,可宝姬得势不饶人,又要斗拳法,便只好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宝姬平手格斗也是平常所练搏击术,加之近来又习了轻功,更是如鱼得水,得心应手。只见宝姬彩裙飘飘,潇洒已极,出掌如风。阿黎虽也学过一些拳脚功夫,可都是花拳绣腿,不合时宜,撩拳辟掌,不过十多招,便又招架不住。宝姬见势发威,猛然一掌,早将阿黎击出丈余,靠在墙上喘息,连声告饶。

摇摇晃晃的阿黎一时站立不住,訇然倒地,宝姬身如飞鹤,纵身上前,未语先笑,意欲扶起狼狈不堪的阿黎。阿黎趁宝姬放松警惕,忽然纵身而起,手起一拳,乘机击中宝姬。宝姬遭此突袭,大骂阿黎是个小人,几欲站立不稳,阿黎顺势又起一脚,将宝姬踹倒在地。阿黎哈哈大笑,走近宝姬。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怒不可遏的宝姬突然纵身而起,早已拳脚相加不留情面地将阿黎击倒在地。阿黎只好服输,连说不和如此凶狠的女人玩了。

阿黎的属下见主子倒地不起,便急忙上前扶起阿黎。阿黎向宝姬抱拳一揖,说:“段公主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堪称女中豪杰。本总管从今往后不再同你比武斗狠了。但是,本总管有一事不甚明了,想求教段公主。”

宝姬抱拳回答说:“阿总管有何见教?讲来就是了。”

“段公主小小年纪,即身手不凡。如此看来,常年定有高人指点。想不到大理竟是藏龙卧虎的地方。请问段公主,你的武功跟谁所学?竟然达到如此高超奇妙的境界。”

“本公主三岁习剑,四岁习矛,师承双亲大人,后又得大云法师轻功,故有今日的武艺。本公主比武中对足下多有得罪,为了大理和西昌联兵,还请多多谅解、海涵!”

“比武技击,胜败是常有的事,公主不必多虑。从此后,本总管对段公主是心悦诚服了。看来,段公主这次西昌之行,定然如愿以偿。”

“本公主奉母命令,出使西昌,只为联兵,杀灭梁王,不敢有违。替父雪仇,天经地义,没齿难忘,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联兵的事,有言在先,本总管绝不会反悔。待高夫人回函一到,定可确定。梁王可恶,世人都知道。大理与西昌,本是一家,联合才是出路。本总管对段公主的忠义和武功技击,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自此往后,本总管定然对段公主敬重有加,顶礼膜拜,视为知己。”

“谢阿总管如此抬举本公主。”

宝姬此话一出,笑盈脸庞,掩饰不住两颊间双靥齐显,透出一抹俏丽的嫣红。

众人见阿黎败下阵后,也还识时务,知退进,又口出良言,便都为宝姬、阿黎握手言欢、求得谅解,高兴不已。

阿黎欣然说:“你们在高夫人回函到来前,可随意赏阅西昌的秀美风光,去崇山峻岭间寻觅兰草,去峡谷涧边狩猎野物,尽可自便。今夜,本总管再尽地主之谊,为你们备了一台歌舞宴会,到时请一定莅临赏光!”

这天夜里,阿府灯火通明,鼓乐声声,舞者翩翩,宾主敬酒祝酒的话语不绝于耳。宝姬等七人中,宝姬上场表演了一段民家舞蹈,弹奏了一曲古琴,安道、桂楼吹了长箫,继白弹奏了三弦,唱大本曲,都赢得阵阵喝彩。

阿黎见大理公主宝姬不仅貌若天仙、武艺超群和勾人心魄,而且舞姿优美、琴声动人,心里沉醉极了,暗暗发誓,一定要将大理公主这个绝色美人娶为妻子,方了却心中的愿望。阿黎忖想多时,意犹未尽,起身上前为宝姬等人频频敬酒,然后,又回到座位上,在心中忖想:“这次给高夫人去函,本总管提出联兵条件,欲娶宝姬为妻,才能同意联兵。还不知高夫人是否应允?如果一旦应允,那么,宝姬就是自己的女人。如果高夫人未应允本总管所请,那么,本总管就说大理没有联兵诚意,拒绝联兵也在情理之中。这事一箭双雕、两全其美,本总管何乐而不为呢!”阿黎忖想至此,早已心猿意马,微醺之际,似乎窥到了宝姬一身红装的柔艳丽质,被拥在怀中,尽情愉悦。

酒宴上,大云、无极、达果、安道、继白、桂楼纷纷上场表演武艺,各展奇技,不时激起欢呼,皆赞叹大理来的使者个个身手不凡,武功盖世。

阿黎知比剑难以制胜,便与众人比酒,斗酒行令。阿黎本是酒色之徒,酒过数巡,早已将宝姬之外的大云等六人灌醉。大云、无极、达果本是佛界中人,开了杀戒、酒戒,已无收制,便放开了喝酒。

阿黎见大云等六人已喝得酩酊大醉,出了一口恶气,哈哈狂笑不止。阿黎一人对众人,其酒量也真够吓人。比喝酒,是阿黎的长项,众人怎是他的对手,喝醉已在意料之中。

酒宴一直闹到月在中天,万籁俱寂,方尽兴而散。阿黎和众人告别后,回房歇息去了。宝姬等人也上马回到馆舍,洗漱一番,各自歇息,互不相扰。 

 

 梁王率兵攻打大理几次,都被高夫人率兵击败。梁王在连遭失败的情势下,与阿勒格、忽格夫、巴根图、铁木的罕商讨新的战法,以图早日一举攻下大理。巴根图献计,说当年元世祖忽必烈从点苍攻陷大理,走的是险途,翻越点苍,偷袭大理古城而大获全胜。梁王可否也效法忽必烈从点苍背后突袭大理,如果出奇兵,定然获胜,攻下大理。梁王心头一亮,认为是上策,便让巴根图挑选数千精锐,即日出发,从洱河东到达邓川而后再达点苍西坡偷袭大理城,到时,梁王则领兵在龙尾关挑战,形成两面夹击之势,岂有不胜之理?

那天,高夫人正在府中暗忖宝姬等人赴西昌后,与梁王又战了几次,难分胜负,都因双方势均力敌,各有优劣,如果大理联了西昌兵,何愁胜不了梁王。可为何宝姬一直没有消息传来?屈指算来,大理使团早该到达西昌了,不知联兵的事是否顺利?突然,下人进来禀报,说有西昌特使求见。高夫人一听,不禁喜从中来、愁眉大展,传令让西昌使者快快来见,并快去请段宝等人前来段府议事厅议事。

西昌使者跪见了高夫人并呈上阿黎的亲笔密札。高夫人拆阅后,不禁心又沉了下来。阿黎在密札中提出联兵条件,首要是娶宝姬为妻,与大理联姻,不然,免谈联兵。高夫人素闻西昌总管阿黎贪色,今日见信,更是深信不疑。如果不让宝姬下嫁给他,自然联兵不成,一旦联兵不成,又何谈杀灭梁王而报段功之仇。如此看来,如果要与西昌联兵,必嫁宝姬,与西昌和亲。主意一定,高夫人便去了议事厅。

段府议事厅里,众人见过高夫人后,即为阿黎的联兵条件争执不休,认为阿黎的无理要求,难以应允,并纷纷向高夫人进言,不能随意答应阿黎联兵的苛刻条件。然而,高夫人力排众议,认为宝姬可嫁阿黎,历史上以姻亲而合兵平息战乱是经常有的事,不必太多疑虑。只要联兵成功,那么,梁王必亡。众人见高夫人主意已定便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段宝仍然坚持己见,不让其姐远嫁西昌。高夫人好言相劝段宝,不走和亲的路,就难报仇,大理只有同西昌联兵,形成合力,方杀得了梁王。最后,段宝也只好听从母命,同意与西昌和亲,可坚持一定要让阿黎亲自前来大理交换兵符,才能让宝姬远嫁西昌。高夫人见段宝已历练出了不少,此话在理,便让人根据旨意,书写一函,说明大理可以与西昌联亲,共击梁王,并采纳段宝的见解,如果阿黎不能前来大理,不能互换兵符,就不能迎娶宝姬,那么,联兵的事休议。高夫人亲书一函给宝姬,让下人与西昌特使一道,前去西昌交给宝姬,让宝姬一切按照给阿黎信函中的旨意办事,不得有误。

高夫人刚刚遣走了西昌特使和大理随行人员,便有探马来报,点苍西坡山脚发现数千梁王兵,其动向似乎想偷袭大理城,其中首领面貌特征,很像梁王。高夫人闻听,心内不禁大惊。当年忽必烈攻陷大理,走的就是点苍的险道而获成功。正因为如此,高夫人早放暗哨在点苍西坡,以防梁王兵故伎重演,翻越点苍偷袭大理城。果不其然,今日得报,梁王兵已至点苍西坡。于是,高夫人点兵派将,让段宝亲率数万兵士马上快速赶往点苍山顶埋伏下奇兵,专等梁王兵到来,一举歼灭,活捉梁王。高夫人则亲自前去龙尾关驻守,以防梁王兵乘机攻打龙尾关。一切部署妥当,高夫人披挂整齐,跨上骏马,直奔龙尾关而去。

巴根图率领数千梁王兵精锐,日夜兼程,绕了一大圈,这才到达点苍西坡的山脚下。确实,正如行前所料,点苍小道十分难走,遍地荆棘,且山高坡陡,不易快行。此刻,点苍杜鹃树、山茶树花朵开得正热闹,满眼都是万紫千红的景色。巴根图和梁王兵哪有闲心赏景,只能气喘吁吁,满身大汗,躬着腰,吃力地向点苍顶爬去。

此时,正是上午,太阳还没有照到西坡,虽然已是春天,可山风吹来,仍然有些寒意。也是老天有眼,时辰未到中午,天气突然有了变化,黑压压的云层笼罩着山峰,风凄厉地刮着,甚至夹着雨滴,接着又下起了鹅毛大雪。巴根图见天气突变,心中不禁一沉,心想在这高高的点苍之巅,一旦下起雨雪来,可是要冻死人的。于是,巴根图下令加快行军速度,尽快到达山顶,然后,往东顺峰而下,即可脱离冷风刺骨、危机四伏的险境。

段宝率领数万大理兵早已在点苍顶设下伏兵,专等梁王兵的到来。上午阳光普照,转眼间,中午天气就变了,下起了大雪。雪落满了山顶和峡谷。谁知,一个时辰不到,天又放晴了,整个山峰布满了浓雾,三尺外很难看清人影。段宝根据哨马的飞报,知道梁王兵已从点苍西坡快到了峰顶,就要进入伏击圈。于是,段宝命令士兵就着雪吃点干粮,臂缠红巾,养足精神,准备厮杀。

巴根图与梁王兵因遇雨雪耽误了时间,所带的粮食早就吃光了,靠狩猎的野兽充饥,加之体力消耗太大,在寒冷中忍受着饥饿行军,已经非常疲惫。好在天已放晴,雪已不再下落,可大雾却笼罩了一切,使得行军又增添了一定的难度。

一个时辰后,梁王兵终于到达了山顶。前哨传回口信,甚至已经望到了当年世祖忽必烈攻打大理时的洗马潭,巴根图一听,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说:“天助我也!只要我们过了点苍顶,胜利就在望了。哈哈,高夫人,你就等着受死吧!我巴根图立功的时刻就要到了咧!”

就在巴根图大喜过望时,突然一声炮响,四面都是大理兵的喊杀声。大理兵数万人,一齐喊杀,声振山野,在点苍顶响成一片,震荡着幽静的山谷和山峰。巴根图大惊失色,知道中了大理兵的埋伏,在这人地生疏的荒山野岭,身陷重围,将凶多吉少,插翅难逃。

段宝见梁王兵已入了包围圈,早下了出击的命令。一时间,隐在山顶的大理兵呼啸着冲向梁王兵,趁着大雾,奋力砍杀惊慌失措、筋疲力尽的梁王兵,只杀得梁王兵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段宝手执令旗,安然坐在马上,见巴根图左突右冲,意欲冲出重围,便大声喊:“众部下听令!不能放走梁王!谁擒住梁王,本总管定有重赏!”

点苍顶上,随着段宝的命令发出,大理兵在雾中杀敌,只要见到手臂没有红巾的人,砍杀不饶。不到一个时辰,陷入重围的梁王兵皆大部被杀,受了箭伤的巴根图因有数十精锐卫兵拼死相护,终于砍杀出一条生路,夺路往点苍西坡逃遁。大理兵紧追其后,又杀了不少梁王兵,见巴根图借着浓雾逃走,便收了兵,回到点苍顶,向段宝报功,准备领赏。段宝因不辨梁王真假,一直以为巴根图就是梁王,见其逃走,叹息不已。不过,下属禀报,说那可能不是梁王,只是其貌相似而已,如果真是梁王,定然身着梁王服饰,而那人却穿着元朝大将的服装,不会是梁王。段宝听下属说得在理,便不再惋叹,让人快快打扫战场,清查双方死伤人数,然后,尽快离开奇冷无比的点苍顶。不多时,下属来报,说除十多个梁王兵逃走外,已斩杀敌人五千多人,大理兵死伤八百多人,缴获甲仗兵器无数,大获全胜。

段宝听后,喜形于色,说返回大理后,定当论功行赏,嘉奖勇者。于是,段宝下令撤军,返回大理城,驰援龙尾关。

 

5 

高夫人在龙尾关迎战梁王兵,在阵前与梁王舌战一番,双方这才开战。这龙尾关东南临河,背靠点苍十九峰最南峰斜阳峰,地势十分险要,易守难攻。梁王攻打,高夫人防守,显然是一场恶战。高夫人命万箭齐发,射向敌阵。顷刻间,梁王兵死伤无数。接着,高夫人命发射土炮,射击梁王兵,又炸死炸伤梁王兵无数,梁王兵根本无法靠近龙尾关。

梁王见久攻不下龙尾关,便命后退数里安营扎寨,并派出暗探到大理城,探听巴根图翻越点苍袭击大理城的消息,一有消息,马上再次向龙尾关发起进攻,高夫人腹背受敌,定然首尾不能兼顾,败下阵去,大理就会唾手可得。

梁王正在军帐中与阿勒格、铁木的罕、忽格夫喝闷酒,突然探马来报,说段宝正在大理城庆贺点苍伏击梁王兵大捷。梁王闻听,知道巴根图袭击大理城已经失手,便下令坚守寨门,不可轻易出击,待来日再与高夫人较量,一决雌雄。

不过三日,落荒而逃的巴根图回到梁王身边,禀报遭遇伏击几乎全军覆没,自己险些丧命的战况,被梁王臭骂一顿,险些被砍了头。余怒未消的梁王马上下令拔寨出发,再攻龙尾关。

高夫人三日前得报点苍大捷,军心大振,并得报说一个生得像梁王的元将率十多人侥幸逃脱。高夫人闻听,实在惊异,梁王明明一直在攻打龙尾关,怎会去了点苍西坡?忖想后,高夫人终于明白,这在点苍西坡现身的梁王必是巴根图无疑,因梁段两家相争,高夫人曾在大理、鄯阐和巴根图见过几面,不细看,其相貌确实很像梁王。看来,梁王的替身是现成的,今后得小心别杀错了仇人。

高夫人正在龙尾关与众将士饮酒庆贺点苍大捷,传令兵忽然来报,梁王兵又攻龙尾关了。高夫人立即命令停止饮宴,上了城楼,下令再用乱箭、土炮、滚石阻敌、杀敌。果然,此战法又奏了效,梁王兵死伤无数而大理兵无一伤亡,又获大胜。

连连失利的梁王不服气,又下死命令,再攻龙尾关。可仍然被高夫人的乱箭、滚石、土炮阻击,死伤无数,不得前进半步。梁王亲自在阵前督战,退缩不前者也斩杀了数十个,可仍然攻不下龙尾关。梁王在阵前气得口吐鲜血,差点在阵前昏死。

梁王见再攻龙尾关也已无用,便下令退兵,待返回鄯阐后,再作计议。

高夫人见梁王兵已退,便下令出龙尾关一路追杀。梁王兵大乱,望风而逃,又死伤了不少。待逃回鄯阐城清点兵马,已损失三万余人,兵力大不如前,已经难以与大理兵匹敌。梁王闻报,痛心疾首,捶胸顿足,伤心至极。

梁王悲怆无比,对阿勒格、巴根图、铁木的罕、忽格夫说:“自从派遣杀手刺杀高夫人、段宝未果,本王七次用兵大理,都遭损失。本王连孤儿寡母也斗不过,真是无地自容。从今往后,固守现有地盘,与大理分庭抗礼,还要时时提防段宝长大成人,替父前来复仇。唉,天不助我梁王啊!”

巴根图听梁王如此说,心内不禁涌起一阵阵悲伤,眼前晃动起点苍顶遭伏击的情景,禁不住泪洒衣襟。阿勒格、忽格夫、铁木的罕见事已至此,伤心已属无用,只好捧场梁王,说些言不由衷的话语,宽慰梁王。这次征战,梁王口吐鲜血,几乎死去,心中的愤恨,自然比往日更为炽烈,可恨归恨,大理仍然是段氏的天下。

梁王正悲痛叹息之际,传令兵来报,高夫人率兵已临鄯阐城下,正在讨战。

梁王闻听高夫人率兵穷追不舍已至鄯阐城下,着实吃惊不小。就梁王兵的兵力,目前不能与大理兵硬拼,如此境况,怎敢应战?于是,梁王下令关闭城门,固守不战,日子一长,高夫人必然短缺粮草,自行退兵。

高夫人围住鄯阐城十多日,天天上阵讨战,大骂梁王不止。可梁王一直未曾露面,终日紧闭城门,任凭高夫人毒骂不止,只当耳边风,充耳不闻,按兵不动。

高夫人见梁王不敢应战,久攻也未奏效,心知军中粮草已告急,长叹几声,说:“天不助我,杀灭梁贼。来日方长,再作计议!”高夫人叹毕,万般无奈之下,只好下令退兵返回大理。临退前,高夫人亲自拉弓搭箭,将一首亲撰的诗射在鄯阐城的城楼上。诗云:“情天恨海云之南,碧血难洗段家冤。荡平鄯阐终有日,点苍披雪祭山川。”

梁王捧读高夫人激昂奔放的诗句,手不停地颤抖,心头的恐惧不断升腾。自谋杀段功以来,这种莫名的恐惧时有发生,且与日俱增。梁王原以为只要杀了段功、杨智,大理便无与之作对的人,占领大理有如囊中取物,马到成功,可谁知高夫人为夫报仇,越战越勇,甚至攻打到了鄯阐城下。如今,又要与西昌阿黎联兵,如果大理、西昌联兵一成,鄯阐必亡无疑。因而,绝不能让大理、西昌联兵成功。于是,梁王亲书一函,让人送去西昌,交给阿黎,说明如果西昌与大理携手联兵,那么,阿黎就是段功第二,梁王将兵临西昌,将西昌杀个鸡犬不留、血流成河。何去何从,请阿黎三思而后行。梁王遣走送信特使,立即下令,重整旗鼓,训练梁王兵,意欲随时出兵西昌,以强凌弱,让西昌阿黎不至于和大理高夫人走得太近,结成同盟。梁王深知阿黎不是段功,更不是高夫人,只要稍加威吓,便可阻止阿黎与大理联兵,不敢轻举妄动。如果这样,以大理现有的兵力,也就只能自保,高夫人孤掌难鸣,鄯阐无虞,可以高枕无忧,静观天下突变,寻找时机,再统一云南,成就一番大业。到时,鄯阐兵强马壮,独霸一方,甚至有可能赢得整个中国,成就朝思暮想的皇帝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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