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1月,云南省文联第三批领导干部“四群”工作队到禄劝县翠华镇开展驻村联户工作,出水箐就隶属于这个镇的大松元村。从禄劝县到翠华镇距离并不远,也就不过20公里,干燥的风漫天呜呜地响着,车窗外像一支秃笔蘸着干枯油彩在肮脏的画布上随意涂抹出的画面,令人感觉到路途的漫长与遥远。

出水箐村,是个富有诗意的村名。望文生义,当是一个水源丰沛之地,这里应该远眺群山如黛,静听溪水淙淙,蝴蝶在草丛间翩翩飞舞,蜜蜂花丛里嗡嗡振翅……

但真实的出水箐村却没有水,苍黄的土地空空荡荡,干燥的风早已带走了大地残存的一丝湿气,风舞沙砾,毫无生气。

走进村落,见到最多的就是大大小小的水窖,如乌龟的壳又像废弃的坦克。出水箐村村民小组长潘文亮告诉我们:“当地人的生活用水靠自然降雨收集的雨水和买水喝,云龙水库巨大的输水管道就从村边过,当地人却无水可喝,家家喊渴。一个水窖不够修两个、两个不够修三个,都不知道到底要修几个才够。”

天干物燥,正是修建水窖的好时候,文联的作家艺术家也拿起锄头加入到挖水窖中。俗话说,书生报国无他处,唯有手中笔与纸。扛锄头担土并不是我们的长处,空有一腔热情,铁锄与硬土,以硬碰硬,不几下就累得站在一边观望了,让我们觉得也作秀的嫌疑,即便平时对作秀也深恶痛绝,一不小心大家也加入了这队伍中,我们尴尬站在边上观望。对于村外人来说,累了可以走;而当地的农民却不能走,满身泥巴站在地窖里、用老茧厚得像硬壳手把泥土举过头顶倒在外面,这是他们的家,他们生于斯长于斯,地窖越挖越深,不见人,只听见砰砰的挖土声从2、3米深的地窖里传出,这声音既真实又遥远。

出水箐村以前根本不缺水,山沟中就有几眼龙潭,历史以来就没有断过流,一年四季总有哗哗的水声在响,所以老辈人取了这么好听的村名。

顺着潘文亮手指的方向,我们远远地看到了他所说的几眼龙潭,干枯枯的一片红褐色泥土在太阳下泛着惨白的光,哪里还有泉水的影子?

潘文亮接着指着山沟里的巨大输水管道说:“掌鸠河饮水工程打隧洞把山打穿了,龙潭出水口在隧洞上面,这附近的水都落下去,龙潭再也没有了水。”

              村民在挖水窖  李朝德摄

潘文亮无奈地说:“政府补偿的是水源地周围,这个地方不属于工程补助的地方。我们没有水喝,政府及各单位,包括你们省文联援建了很多这样大大小小的水窖,可有了水窖,水要靠抽靠买,没有新鲜的水灌进去。吃水问题,让当地人很是头疼。”

在潘文亮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一个叫杨桂福的26岁年轻人家里,家里的贫困让人很难想象。杨桂福正在挖水窖,门前不过20个平方的地上竟然挖了3个水窖,远远看去,巨大的水窖像电影中的虎头要塞顽固守着本已狭窄的场院。

杨桂福说,龙潭里的水干了后,全家人及牲畜就靠水窖,里面的水已经用了三个月,平时洗脸洗菜只能节省着用,至于洗澡或者洗衣服。杨桂福不好意思笑笑说:“一般就不洗了,要走两公里多的山路,来去要半天。”

对于我们提出的问题,他大多的回答“是”,“不是”;“好呢”“要得”。 对于未来,杨桂福笑笑,然后茫然地摇摇头。

出水箐村是苗族村寨。关于苗族,虽然云南的苗族很多,但一直以来,我对他们知之甚少,倒是少年的一个故事,让苗族显得神秘莫测:

一走街串巷的货郎远到一苗族村寨做生意,常在一户人家投宿,主人家热情招待,久而久之,主人家年方二八的姑娘看上了货郎,主人父母看两人情投意合,问货郎可愿娶其女为妻。货郎随口允诺三年后迎娶,货郎的许诺只不过以后做生意食宿方便而已。然而苗族人纯朴,信以为真。三年后,货郎发了财,已不挑着担子走南闯北,早已忘却对苗家的承诺。突有一日,发现手臂皮肤下似有虫子在爬动,到处寻医无果。村中一长者说:“你多在苗族村寨走动,许是中了苗人的虫蛊,3月内找不到下蛊之人,虫由手臂慢慢噬心,纵华佗再世也无力回天。”货郎惊恐,方想起允诺苗人之事,连夜赶回苗寨,恳求再三,苗家奶奶方用红线拴着鸡蛋在货郎手臂上来回滚动,口中默念咒语,一炷香后,把鸡蛋拿出扣于瓮中。待天明,视瓮中,成千上百条类似蜈蚣状昆虫已经有几捧在爬动。货郎面如土色,惊恐不能言。

这个故事,一直影响了我很多年,心理上的畏惧存在了很多年。随着对苗族的了解,才发现所谓苗族下虫蛊,大多只是传说,况且,很多地区苗族都不与汉人通婚,此故事的真实性也就值得怀疑。

出水箐村是苗族村寨,村民们性格温良、和善,祖祖辈辈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寡言少语。敬酒歌都是绵软温和的,唱歌敬酒不见客人喝干,只是一遍遍唱歌,在客人面前转圈,歌声一遍比一遍低,身子越转越低,都要蹬到地上去,让人动容,让人不忍推辞。苗族男人大多沉默寡言,默默做事,但沉默如石的背后,却有着大山一样的坚韧和顽强。

走访了两天后,“四群”工作座谈会并没有回驻地而是就地在普渡河边召开,与才来时相比,大家的欢声笑语少了许多,心情更加沉闷,为这片土地,更为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幕天席地的座谈会,与文学无关,也与艺术无关,却都透着对这块土地的焦虑与忧患,这是文学艺术的根,离了这些,还妄谈什么文学艺术,空谈什么三贴近呢?此时此刻,文艺离我们很远,土地离我们很近。

铁索桥及烈士墓 唐淼摄

不远处,就是普渡河铁索桥及红军烈士陵园,这是革命的老区,1936年4月9日,红军二、六军团在贺龙、肖克的率领下,在此铁索桥与阻击的国民党滇军发生激战,79名红军干部战士把生命献给此地,现在,锈迹斑斑的铁索桥还在,当年的英雄却随着普渡河翻卷的浪花水早已远去。

去年,中共昆明市常委会就在普渡河边就禄劝县的扶贫发展召开过一次重要会议。

普渡河水来自滇池,河水中有点点的青苔在浪花中翻滚,已被污染。有讽刺意味的是,就在普渡河旁边的山上,巨大的输水管道把清澈的泉水引向了昆明。

一来一去,一清一污,让我们无言以对。

一座水库,一根巨大的饮水管道让我们紧密相连。修建掌鸠河引水供水工程起源于滇池的污染,滇池曾经是高原的璀璨明珠,孕育了昆明的形成和发展,这个曾经拥有过“滇南泽”、“昆明池”和“昆明湖”等多个美好古地名,四围香稻,万顷晴沙的滇池早已不见踪影。“世界如此荒诞,我们活着,滇池死去!”滇池成了昆明人心目中的一块心病。昆明守着偌大个滇池却无水可喝,这是自然的嘲弄。

掌鸠河引水供水工程供水4年多来,占昆明供水量的70%以上,清凉晶莹的泉水源源不断地输向春城,标志着昆明人喝滇池水历史的终结,对于春城人民来说无疑是一件载入史册的幸事。如果没有此饮水工程,昆明早已无优质干净的水。掌鸠河引水供水工程的建成,三年干旱的昆明不旱,昆明主城免遭缺水之扰,掌鸠河引水供水工程居功至伟。

      普渡河上的铁索桥 唐淼摄

昆明人的喝水问题解决了,大家欢欣鼓舞,额手相庆。

我们在赞叹工程的宏伟壮观,决策者的英明果断的同时。饮水思源,作为受益者,我们更应该怀着一颗感恩的心去关注为昆明福祉而做出巨大牺牲和贡献的库区群众。

掌鸠河引水供水工程巨大的管道就从出水箐村村边经过,原来有水喝的,现在没有水了,只能望着管子叹气。是天灾?还是人祸?有谁知道苗族兄姐妹弟脸上的哀苦呢?无论是苗族还是汉族,家园都是最温馨而美好的词语,无论是昆明人还是禄劝人,共饮一河水,对美好幸福生活的追求和向往都是一样的。

任何环境都不是孤立的,任何个体都是值得尊敬的。

事实上,政府没有遗忘山区的人民群众,每到一处,当地老乡都会津津乐道地说起政府或上级部门对他们的帮助。

但问题在于这样的潜在影响,又岂能补助得过来。牵一发而动全身,环境一旦破坏,就如多米诺骨牌推倒一样,一系列的问题随之而来,潘多拉的盒子打开后要想关上就难了。出水箐村群众生活受影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从远了说今日之害就是滇池之祸。

省文联四群工作队了解到苗族兄弟姐妹的疾苦,积极向当地贫困户捐钱修建水窖,但贫困的面积过广,这一切只不过是杯水车薪。在写这篇稿时,传来好消息,省文联黄映玲副主席在时隔近几天后,专门与省烟草专卖局余云东局长说起此事,余云东感同身受,欣然答应捐助50万元资金与省文联一道共同援建引水工程,为出水箐村所在的大松元村委会1100多群众解决生产生活用水问题。

这无疑是让人庆幸和振奋的!但偌大个云龙水库饮水工程,输水工程全长97.72公里,总长87公里的隧道,还有多少这样的群众需要帮助呢?

让那些曾为昆明解渴作出贡献和牺牲的人,也能与我们一样,同饮一河洁净的水。

让更多人以感恩的心来关注这些默默守护、默默奉献的人。饮水思源,各民族、地区的人民都是兄弟姐妹,愿他们的现在与未来更加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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