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救驾》长篇小说节选 第一章

乌蒙山,狂雪。

踏踏踏……嚓嚓嚓……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暴风骤雨般急促而来,踏碎了旷野的寂静。

两名身穿黑衣的锦衣卫策马扬鞭,朝着乌蒙知州府亡命狂奔。

天边白茫茫一片,浓雾黑沉沉地裹着远山。乌蒙群山在筛糠一样的鹅毛大雪中火速退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萧杀之气。

 

傍晚,一顶八抬大轿缓缓移动,吱嘎一声停在了森严气派的乌蒙知州府门前。

一个轿夫轻轻掀起布帘,胖乎乎的刘知州起身下轿。

刘夫人笑呵呵地出门迎接,斜了老爷一眼说:才回来,啥事做不完啦!天冷了,可要注意身体!

刘知州摊开双手,很无奈的样子,对夫人说:有啥办法,东门外那段城墙工期紧,下个月,钦差大臣就要来巡视,实在是不放心啊!

刘夫人挽着刘知州,说着话跨进了府门,穿过院子直奔客厅。

院子是个三进院落,四方天井,古木参天,蓊蓊郁郁,亭台楼阁,水榭假山,交相辉映,相映成趣,尽显刘府豪门气派。

刘夫人说:老爷,刚才盐津的王知县派人送来了你最爱吃的攀枝花,那花骨朵可嫩了。

刘知州有点意外,惊喜地回道:咱乌蒙山也真有意思,这才叫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了,这儿还大雪纷飞,盐津早已花红柳绿了。

刘夫人说:是啊,送花的人是个小伙计,没想到咱乌蒙城下雪,只穿了件薄衫,冷得牙齿直打架。我说找一件衣服给他换上,小伙子还不肯呢!

跨进门,刘夫人忙拍拍刘知州身上的雪,帮丈夫脱下了外套。转身从一个竹篓里拿来一朵攀枝花凑在刘知州的眼前。

刘夫人说:老爷,你看,好漂亮哦!看着就想吃。

刘夫人说着就露出灿烂的表情,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

刘知州瞪了一眼夫人说:哈哈,不就是一点攀枝花吗,看你笑得像个烂柿子,没出息。还不拿去厨房下锅。

刘夫人瘪瘪嘴说:早拿去了,人家送了两篮呢!有一篮先就给赵大厨了,这一篮有,有……刘夫人转头警觉地看了看四周。

刘知州两眼放光,把耳朵凑近夫人说:有什么啊,说话老吞吞吐吐的,快说啊!

刘夫人故意卖关子:我偏不说。

刘知州猴急得不行,像热锅上的蚂蚁样,围着夫人团团转,讨好地说:夫人,你就说来听听嘛,我的好夫人!

刘夫人这才转了脸色,把嘴凑在老爷的耳边,小声地说:这一篮有呢,老爷。

刘知州眼睛鼓得像汤圆样的说:是菜馅还是肉馅啊!

刘夫人大笑后说道:哈哈,老爷,你这些年的官白当了!人家堂堂知县,又不是傻子,谁会给你送菜馅啊!

刘夫人说着愣了一眼老爷,抿嘴而笑,露出一脸诡异的表情,忙提过篮子凑在丈夫眼前,并迅速用手扒开了攀枝花,只见下面露出了一排排白花花的银子。看到篮子里的银子,刘知州顿时两眼放光,不停地伸手去抚摸。比见到自己的亲生儿子还亲切。

刘知州感慨地说:哈哈,这个王聪啊,真是个捉鬼卖的人哪,人精啊!人如其名,人如其名哪!哈哈哈。

刘夫人也露出了一脸幸福的表情,忙对老爷说道:过来烤烤火吧,暖暖身子,这么大的雪,别受凉了。来,我给你捶捶背。

刘知州和夫人说着话就朝着一个燃得红彤彤的火炉走过去,坐在火炉边的一把靠椅上。

刘夫人说着就在刘知州背上捶得啪啪直响。

刘知州软绵绵地说:夫人啊,你这捶背的手艺大有长进啊!可比你的厨艺强多啦!

刘夫人啪地一声打在刘知州的背上。

刘夫人娇媚地回道:讨厌,又损人家。我这是出力不讨好啊!

 

巨浪滔天,暗流涌动,关河水一泻千里。

站在关河峡谷的山道上,豆沙古镇奔来眼底。人声鼎沸,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朱允炆装扮成盐商,头戴瓜皮小帽,身穿青色绸缎长衫,右手持拐杖,左手持扇子,一副掌柜模样。李廷锋和雷万德则穿粗布短褂,扮成伙计,三人在山道上蹒跚而行。

李廷锋有些怨恨地说道:娘的,这烂路,我的脚都被磨破了。

朱允炆则心平气和地对李廷锋说道: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这乌蒙山的路,我看比蜀道还险,道路崎岖,悬崖万丈,还真得小心点啊!

雷万德也在一旁关切地补白道:皇上,你要多加小心,这种山路我走惯了,无所谓。来,我扶着你。

雷万德说着伸出手去扶了一把朱允炆。

朱允炆推开雷万德的手说:不用,我自己走。

    走累了,朱允炆就站在山道上,倚着拐杖抬眼看了看眼前莽莽的群山和谷底江边的小镇。

朱允炆长叹了一声说道:在朕的想像中,乌蒙乃蛮夷荒芜之地,没想到,这边疆小镇,虽道路艰险,却是满山苍翠,风光旖旎,小镇竟也如此热闹繁华。

雷万德回道:这都是皇上你的恩泽啊!

朱允炆长叹一声:唉,不提也罢,此一时彼一时也!想当年,皇爷爷把完好无损的大明江山交给我,指望我能坐稳这太平江山,开创万世之基业,可我都做了些什么,如今弄得烽烟四起,落荒而逃,一想起这些,就觉得愧对高皇帝啊!

李廷锋唰的一声拨剑而起:皇上,大明江山还是你皇上的江山,我等只盼着皇上早日回到京城,执掌朝政。待时机成熟,只要皇上一声令下,本夫愿赴汤蹈火,把朱棣反贼碎尸万段。

雷万德也安慰道:皇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皇上切不可有放弃之意啊!

朱允炆沉重地说道:难道我真的就那么懦弱吗?你们以为我就甘愿拱手相让,告诉你们,我做梦都想着东山再起呢?可是我们不能轻举枉动,朱棣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得韬光养晦,等待时机啊!

朱允炆看了看二位侍从,连连点头,伸出手,三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豆沙古镇横卧在山腰上,青瓦泥墙,青石铺路,绿树掩映,鸡犬相闻,炊烟袅袅,古朴流韵。镇上人来人往,贩夫走卒和当地的小本生意人忙着张罗生意,布匹、烟草、青盐、铁器等各种商品琳琅满目。黄粑、猪耳粑、苕粉等各色小吃香味扑鼻。

    朱允炆三人混杂在人群中,被眼前花花绿绿的各色食品弄得眼花缭乱,垂涎欲滴,却又故作悠闲、若无其事地穿过人群。

    一个卖黄粑的小女孩走过来向他们兜售。

小女孩眨巴着一双黑亮亮的眼睛脆声声的说:客官,吃个黄粑,这是咱们盐津的特色小吃,可好吃了。

朱允炆三人不约而同的看了一眼小女孩,再看看她装在竹篓里黄生生、油漉漉、滑润润、松软软的一筒筒黄粑,一个个垂涎三尺,相互看了一眼,抿嘴而笑,都摇了摇头,朱允炆下意识地摸了摸钱袋。

李廷锋问:小姑娘,可以先尝一下吗?

小女孩天真地笑了笑说:客官,你尝尝吧!放心,不好吃不要你钱。

李廷锋猴急地一把夺过小女孩手中的黄粑,一口咬了一大个缺,连声说好吃好吃。

李廷锋转过头来望着朱允炆和雷万德说:你们也吃一个吧!真的很好吃。

雷万德抬起左手,用大手指和无名指捻了两下,比了个数银票的手势。

突然想起身上没钱,李廷锋一下子慌乱起来,伸手摸了一下衣袋,看了看手中的黄粑,却已被自己咬了一个缺。

李廷锋唉声叹气地说:唉,这黄粑有啥好吃,还骗我们。来来来,还给你不要了。

小女孩哇的一声哭了。

小女孩伤心地说:骗子,骗子,快给我钱,不然我要告官,让官府把你们全抓起来。

听到哭声的人们忙转过头看个究竟,一下子围了一大圈,议论纷纷,朱允炆和雷万德一下子警觉起来,扫了一眼四周。

李廷锋哈哈哈地笑起来。

李廷锋说:误会、误会,逗你玩,小姑娘,伯伯这就掏钱。

李廷锋说着就伸手去摸钱,可是摸遍了全身的衣袋,也没有一个子儿,憋得满脸通红,一脸囊中羞涩的尴尬表情。

朱允炆抬头看了看雷万德,两人会心一笑,朱允炆伸手摸出了一锭碎银子,拿在手上把玩了好一阵,才不舍地递给了小姑娘。

朱允炆微笑着说:小姑娘,去吧,谢谢你的黄粑啰。

解了围的李廷锋一脸感激地看着朱允炆。

李廷锋有些愧疚地说:都怪我馋,差点出乱子了。唯一一锭银子也没了,唉!

朱允炆说:天无绝人之路。乌蒙地界民风纯朴,不会挨饿吧!

李廷锋把手中的黄粑扳了两块递给朱允炆和雷万德。

李廷锋说:都尝尝,这可是盐津的特色小吃!是咱们最后一锭银子换来的,不尝点鲜可就亏哪!哈哈哈!

朱允炆接过黄粑咬了一口说:真是好吃,甜而不腻,松软可口。

雷万德也说:不错不错,爽口。等回京城时,咱们也买上一袋,让家里人尝尝。

朱允炆说:万德想得远,可不知何时是归期呢,走,咱们上路吧!

 

高大森严的乌蒙知州府笼罩在夜色中,尽管夜晚光线暗淡,可那飞檐翘角、气势辉煌的轮廓,依然在暗夜里显尽了知州府的豪华与气派。府门前,两个高大挺拔,目光冷峻,气度非凡的黑衣人纵身下马,立在了府门前。原来,此二人乃朝庭派出的锦衣卫吴宏和钟围。

门役甲喝道:站住,哪里来的狂徒,竟然在本府门前造次。

门役乙也大声地吼道:快报上名来,这深更半夜的,还想闯入本府,找死啊!

    只听唰的一声,两柄寒剑直逼两个门役的咽喉。

吴宏怒斥道:少废话,还不快去禀报。

钟围唰的掀开衣衫,挂在腰间的一块铜牌亮了出来,上书锦衣卫三个金色的大字。

两个门役顿时吓得面如土色,门役甲忙后退着快速进了府门。门役乙吓得全身发抖。

    门役甲如惊弓之鸟匆匆跑进客厅。刘夫人正在为扒在躺椅上的刘知州捶背。一个丫头正在给刘知州洗脚。屋子里暖融融的。

门役甲火急火燎地禀报道:大人,来客人了。

刘知州不耐烦地挥挥大手:不见不见,不懂规矩,不是跟你们说过,晚上我不见客人吗!

刘知州说着端起茶几上的茶碗吮了一口茶。

门役甲忙回道:大人,今天来的客人不同一般,是朝廷的锦衣卫啊!

刘知州手中的茶碗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打得粉碎。刘夫人也吓得呆若木鸡,刚抬起来的手定格在了半空中,嘴里啊的一声,什么也说不出来。

刘知州惊恐地问道:什么,你再说一遍。

门役甲又提高声音说了一遍:大人,是锦衣卫啊!

    刘知州顿时瘫软在躺椅上,挥了挥手,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们两个都给我退下去。

    门役甲和丫头弓着身退出了门外。

刘夫人说:老爷啊!难道是你收受那些盐商们的贿赂被朝廷发现了?

刘知州说:咋会呢,天衣无缝,怎么会败露呢!奇怪了!奇怪了。

刘夫人说:会不会是王知县派人送银子的事?

刘知州摇摇头说:这锦衣卫上门,可不是什么吉兆,夫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家,你可得挺住啊!孩儿还小呢!唉!拿鞋来,我出去看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就不信天要收我刘球。

刘夫人忙拿过鞋子给丈夫穿上。刘知州和夫人持手相望,面色沉重,刘夫人泪眼濛濛。刘知州紧紧地握了握刘夫人的双肩,快步走出了客厅。

 

锦衣卫吴宏和钟围面色凝重地站在府前,两个门役猥猥琐琐地低着头站着。刘知州慌慌张张地从府门内出来,出门时被门槛绊了一下,一个踉跄扑倒在锦衣卫的面前。

刘知州忙跪在地上双手打拱,一脸巴结地低着头说道:二位大人,多有得罪,有失远迎。

    锦衣卫吴宏双手打拱说道:见过知州大人,请起吧,屋内说话。

    吴宏走过去将刘知州扶起来,刘知州走在前面带路,三人快步进了府内。

 

    屋内的木炭火燃得通红,刘夫人坐在火边悲悲切切地哭泣。

吴宏说:她怎么了?

刘知州忙撒谎道:啊、啊,我夫人,我夫人,对不起二位大人,她娘家出了点事,一点小事,没关系,别管她。

吴宏说:是这样啊!

刘知州说:夫人,来客人了,赶快安排厨房,我要给二位大人接风。

刘夫人说:我这就去安排。说着转身去了厨房

刘知州说:来来来,二位大人请坐,咱乌蒙冷啊!快来烤烤木炭火暖暖身子。

正说话间,钟围唰地一声抖出一张画像,画上的年轻人眉清目秀,神清气爽。刘知州一看吓得愣了一下。不知锦衣卫葫芦里卖的啥药。

吴宏说:见过此人吗?此乃朝廷要犯,现已潜入乌蒙地界,请刘知州全力抓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刘知州吃惊地说:大人,不知这人犯了什么大罪?

钟围冷峻地说:你只管抓人就是,问多了没好处。

这时,钟围轻轻掀了下衣衫,刘知州正好看到了从钟围腰间露出的锦衣卫铜牌,吓得全身发抖。

刘知州抖动着肥胖的身子说:大人,大、大人,不知可否发个告示,把这头像散发出去,把全乌蒙的百姓都发动起来,否则,尤如大海捞针,可不好找啊!

吴宏右手一挥,说道:不可,这可是当今皇上的旨意,只能暗中寻查,不得张扬,不可违抗,违令者……

吴宏说着拨出长剑在刘知州眼前划了一下,一道寒光瞬间闪过,吴宏目光冷冷地看着刘知州。刘知州吓得朝后面退了一大步,唯唯诺诺的连说是是是,忙着招乎道:二位大人请、请坐。

两位锦衣卫也不客气,盛气凌人地依次坐在了红彤彤的火炉旁,目光警觉地在屋子里四处打量。

刘知州声音颤抖地说:上茶。

一位侍女马上端上来两碗茶。

两位锦衣卫又饥又饿,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刘知州故作大方地说:夫人,你赶紧催催厨房,快点儿上菜,咱要好好款待二位大人。

刘夫人说:马上就好了,老爷。

说话间,下人麻利地端上来一桌好菜,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刘知州说:来来来,二位大人请。

两锦衣卫跋山涉水,饿得心慌神乱,巴不得早点恶吃一顿,忙起身入席。

见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上等好菜,两锦衣卫相互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碗口般大小,筷子那么厚,黄澄澄、软乎乎、绵悠悠的苦荞粑,心领神会地一人拿了一个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刘知州说:这是咱们乌蒙山有名的荞粑,用上等的苦荞做成,苦中带甜,回味无穷,味道不错,还有清热降脂之功效呢!你们在皇宫里尽吃山珍海味,也尝尝咱们乌蒙山这粗粮啊!

吴宏边吃边赞叹道:好、好、好,真是太好吃了。

钟围也说:嗯,不错,比皇宫里的年糕还好吃呢!

趁两位锦衣卫吃荞粑的间隙,刘知州忙给二位分别满上两碗酒。

刘知州说:来来来,二位大人,你们要务在身,远道而来,有失远迎,现备薄酒一碗,以表敬意,来,我先干三碗,二位大人请便。

刘知州说着猛一仰脖,一碗酒就灌下了肚。接着又给自己满上了两碗,咕咕咕的全喝了下去。

吴宏说:知州大人海量,豪爽,真乃乌蒙之豪杰也。

刘知州说:来来来,二位大人,你们一路上也饿了,先吃点菜。       

刘知州说着便站起身来给两位锦衣卫各盛了一碗汤。

刘知州说:二位大人不必客气,咱乌蒙山人,历来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就两个字,豪爽,来来来,再吃一碗,喝个痛快。

刘知州说:来来来,这是麻辣鸡片,味道不错。

两锦衣卫抬眼一看,只见那盘子里盛着切得极薄的鸡肉片,拌了辣椒、大葱、芫荽等配料,看上去清爽诱人。

知州大人边说边用筷子给两位锦衣卫每人挟了两大筷麻辣鸡片。

两位锦衣卫礼让了一下也不客气,大嘴大嘴地吃起来。

钟围咂着嘴赞道:哦,这麻辣鸡片麻得好,辣得够味,真是开胃啊!

知州大人忙补充道:给二位大人禀报,咱乌蒙一带,与四川邻近,饮食口味深受四川影响,以麻辣为主,不过呢,咱们云南的菜,又独具滇菜鲜香辣的特点,吃起来开胃生津,神清气爽,有滋有味,养元补气,营养丰富。咱云南菜和四川菜也有着明显的区别,更加突出鲜嫩和奇香,不仅照顾了口味,还更加注重养身呢,所以啊,人们都把咱乌蒙山一带称作三川半,有意思吧?哈哈哈,二位大人初到咋到,来到咱乌蒙地界,就多吃点美味,好好品尝下咱们云南味道。

听了刘知州的介绍,钟围也一下子来了兴致,赞道:这些菜味道真的不错,尤其这麻辣鸡片,麻辣适中,鲜香无比,好菜,好菜,没想到知州大人还是个地道的美食家啊!

刘知州见二位吃得开心,紧张的情绪也稍稍得到了舒缓,忙给两锦衣卫不停地挟菜,啥乌蒙烧白、粉蒸肉、酥红豆、罐罐酥肉等给两位锦衣卫挟了一大碗。两锦衣卫从没有吃到过这么好吃的云南菜,埋头呼噜呼噜的不停地往嘴里塞,不大一阵工夫,满桌子的好菜就被吃了个精光。

酒足饭饱之后,吴宏就言归正传道:刘知州,此要犯有两名武功盖世的贴身侍从跟随,二位侍从足智多谋,英武勇猛,像两只鹰犬一样时刻护卫要犯,抓此反贼切不可麻痹大意,掉以轻心。

钟围多喝了几口,喷着满嘴的酒气说道:对对对,决不可大意,这反贼一日不除,你我弟兄就一日不宁啊!皇上可饶不了咱们。

刘知州一听皇上二字,本能地一惊,肥胖的身子抖动了一下,但就在一瞬之间,刘知州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又忙故作镇静,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怎么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慌乱。

 

书房。刘知州背着手,边走边思考,自言自语地说:难道是建文帝?

刘知州喊了一声:师爷。师爷忙应声进来。刘知州示意师爷把门关上,师爷忙转回身去吱嗄一声关上门。

刘知州说:我看这事蹊跷,房师爷,你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房师爷说:正想向大人禀报,我今儿个上街,听到小道消息,说被燕王朱棣赶下台的当朝皇上朱允炆,已逃进了乌蒙山中,会不会是……

刘知州捻了捻胡须说:哈哈,房师爷聪明,你和我想到一块了。

刘知州说:这事非同儿戏,房师爷,你就辛苦一下,这封信今晚务必一定交到盐津知县王聪手上,我要他严把关口,确保万无一失。

房师爷回道:大人放心,小的这就去办。房师爷从刘知州手中接过信封,转身欲走,却又被刘知州喝住。

刘知州说:且慢,路上可要千万小心,近段时间盐津地界匪患猖獗,此信不可落入强人之手啊!

房师爷说:知道了。

 

王知县府上。王知县和江捕头正在密谋。

王知县说:江捕头,盐商被抢的事怎么说了,查清了吗?

江捕头说:大人,查清楚了,还是南山的那伙强人所为,其中,抓到了一个小篓喽,是僰人。

王知县说:好事,咱们不正愁抓不到他僰人的把柄吗?这下好了,何不借此机会大造舆论,往僰人身上猛泼污水呢,等时机成熟,再来他个底朝天,斩草除根,免得僰人在盐道上碍手碍脚,不但占据着大量的盐井,控制着渡口,还横挑鼻子竖挑眉的,偷逃赋税,聚众闹事,去年阿大王还告到了州府刘大人那里,要不是咱们时常打点的话,咱这顶乌纱,说不定早就飞天了,哼,简直就是一群万恶的刁民。

江捕头说:南山那伙强人如何处置?要不,我带五百士兵,把老窝给端掉算了。

王知县摆摆手说:何必呢,水至清则无鱼,教训一通,放了他们,留着有用,道上太清静了,还要咱这个知县做啥呢,哈哈哈哈。

突然外面传来门役的声音:大人,急报。

    说话间,门役急匆匆地冲进屋来,手里拿着一封书信:大人,知州府的百里加急。

王知县说:呈上来。王知县接过信件,唰地一声抽出信纸。

江捕头说:大人,要不我先下去了。

王知县说:不必,等等。

    王知县瞟了一眼信纸上的内容,读完后啪的一声把信纸拍到了桌子上,兴奋地说道:江捕头啊,咱们立功的机会终于来了。

江捕头说:大人,有啥好事吗?

王知县说:岂只是好事,当朝落难皇帝朱允炆逃到了盐津地界,你不知道吧?王知县说着流露出一脸得意的神情。

江捕头说:大人,小的成天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这些个军机大事,小的怎么会知道呢?不过,大人,建文帝朱允炆不是早已被他的四叔燕王赶下台并葬身火海了吗,怎么又活过来了,只怕是场游戏吧!

王知县说:你说得有理,这也正是本官的疑虑。可是,这是刘知州刘大人的亲笔信啊,说是他接到了朝廷密报,这还用怀疑吗?

江捕头说:是,那就按大人你的意思办吧!

王知县说:你带上五百士兵,迅速控制盐道各个关卡渡口,严查我盐津范围内的各个酒馆客栈,切莫放过一个可疑之人,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找到建文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江捕头说:请大人放心,小人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夜黑如墨。

僰人山寨王府。阿大王正在用一柄利剑指着墙上的一幅草图,对独生女阿乌说:这些疆土,正被朱棣老儿蚕噬。就是县衙、州府,也对咱僰人步步紧逼,咱们僰人世世代代在这关河两岸淘点生活,可是现在,渡口的生意也不好做,匪患猖獗,天灾不断,每年就靠地里种的那一点点庄稼,怎么活命啊?照这样下去,咱僰人部落哪还有立锥之地?唉!

话音未落,门役怯怯地来到了阿大王桌前,低头禀报:阿大,有一穿梭衣的汉子想见大人,说有要事禀报。

阿大王说:一定是他们来了,让他们进来。门役转身离去。

密探甲火速进到府中,向阿大王拱手禀报道:阿大,传言终于得到证实,潜入我乌蒙地界的,正是落难的建文帝朱允炆。

密探乙拱手补充道:随行的,还有两名侍从。请阿大明示。我等愿随阿大以死相拼,冲锋陷阵。

阿大王大喜,双手高扬,仰天大笑,说道:天不灭我也,我僰人有救了。

阿大王提高声音对阿乌说:阿乌,你赶紧召僰毒狼,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咱们豢养他这么多年,现在,是僰毒狼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阿大王背着手在屋子里转了个圈,随即转身说:阿乌,你记住,必须生擒,不可动他一根毫毛。

阿乌疑惑地皱了皱眉头说:阿爹,我听说建文帝早已葬身宫廷大火,怎么现在又跑到乌蒙地界了,会不会有诈?

阿大王挥挥手:不用担心了,消息绝对可靠。

阿乌说:不过,阿爹,我还是有一事不明白,即便真的活捉了他,一个落难皇帝,还能翻得了天?

阿大王说:哈哈哈,阿乌,这你就不懂啦!朱允炆那才是名正言顺的大明皇帝,那个朱棣,皇位是抢来的,来路不正,他才是地地道道的反贼呢!大明朝打压咱僰人这么多年了,咱们的地盘是越来越小了,还时常栽赃陷害咱们僰人,挑起咱们与汉人之间的矛盾,连年战事不断,盐道上的生意也越来越难做,这窝囊气,我早就受够了,如今,只要建文帝在咱们手里,借助这个名号,扯起这杆大旗,挟天子以令诸侯,那咱僰人部落东山再起,不就易入反掌啦!阿乌,这个建文帝,可是咱们僰人部落的大救星啊!

阿乌听了阿大王的话,连连点头:是啊,是啊,还是阿爹英明,女儿明白了。僰毒狼最近一直在僰山带领着兵丁苦练,我明天一早就让信鸽捎信过去,让他们随时听命。

阿大王说:对了,他最近还缠你吗?

阿乌说:阿爹,你就别提了,这个僰毒狼,像个苍蝇一样,粘上就甩不掉,烦死人了。

阿大王说:依阿爹看,这小子人还算聪明,有心眼,比起年前来提亲的倮倮土司的儿子,强多了。

阿乌:都是些成天打打杀杀的家伙,才不喜欢呢!阿爹,你就别管了!

 

大雨瓢泼,雷电交加。

朱允炆和他的两个贴身侍从李廷锋、雷万德艰难地行进在盐津豆沙古镇的山道上。朱允炆清瘦文弱,走得跌跌晃晃,一不小心,摔下了一道山沟,手肘和脸部多处擦伤,血迹斑斑,满身泥水。

李廷锋和雷万德忙把他扶起来,拉上了山道,焦急地问:皇上,伤着没有。

朱允炆情绪低落地说:我没事,只是,跟着我让你们受苦了,这以后的日子啊,还苦着呢!我觉得心里有愧,对不住你们。廷锋,万德,咱一个丢了江山的落难皇帝,你们以后就别再叫我啥皇上了,就叫老爷行了,叫师傅也行。

此时,一个惊雷炸响,吓得三人紧缩成了一团。

 

早晨,一轮太阳从东边的山垭口斜射下来,僰人山寨顿时洒了一层金辉。刚刚经历一场春雨的洗礼,山寨翠竹青青,炊烟袅袅,薄雾漫漫,流岚飞云。

早春二月的关河两岸草长茑飞,花红柳绿,一派生机。

阿乌穿一身雪白的裙子,肩披长发,站在王府的晒台上侍弄她的信鸽。她把一张纸卷成筒,夹在信鸽的脚上,轻盈一放,那只洁白的信鸽扑腾一声飞过了关河,朝着山头上飞去。

阿乌看着自己的信鸽在天空中渐行渐远,目光渐次朦胧,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阿乌的脑海中又出现了僰毒狼。僰毒狼站在木楼下,大声喊阿乌:阿乌阿乌,快出来,我带你打猎去。阿乌伸出头去看了看,挥挥手说:有事,不去了。僰毒狼只好悻悻地站上一会儿就离开了。边走边回头望阿乌,目光里充满了忧郁。忽而,阿乌又想起了僰毒狼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誓言。僰山上,僰毒狼站在阿乌面前,信誓旦旦地说:阿乌,我爱你,嫁给我吧!我会保护你,谁要动你一根毫毛,我跟他不共戴天。阿乌转过头,背对着僰毒狼说:咱僰人部落都已岌岌可危,我一个僰人女子,命值几何,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这时,阿乌娘从木楼下的青石板路上走来:阿乌,我看你成天就会侍弄你那几只鸽子,没个正经。阿乌娘边走边摆弄着自己的花裙子。

阿乌双手托起柔滑细腻的长发。听到娘和自己说话,就回过头来看着娘说:娘,这咋就不是正经事了?谁让我是你的独生女儿呢?要是我有个哥哥弟弟,我才不稀罕啥刀枪呢!烦人死了!可阿爹随时要我参与他的政事,还口口声声要东山再起,烦死人了。

这时正好几只鸽子从晒台上扑腾着飞上了天空。

阿乌自言自语道:能像这鸽子一样自由,该有多好啊!

阿乌娘听到阿乌责备自己的话,一副哀声叹气的样子,忙说道: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就随了你的性子吧!阿乌娘边说边摆弄着自己的花裙子,转身回到了府中,自言自语地说:这个阿乌,都被死老头惯坏了,十八九岁的大姑娘了,还不懂事,啥时才能长大啊!唉!

 

早晨的僰山还罩着淡淡的薄雾,像是披上了一袭轻纱,更显出了几分神秘与妩媚。

僰人军营训练场上,一支支寒箭唰唰唰地射到了对面的草靶子上,射得人眼花瞭乱。嗨嗨嗨的呐喊声此起彼伏,震荡山谷。

僰毒狼正在带兵晨练。

突然,一只白色的信鸽停在了僰毒狼的肩上,僰毒狼从信鸽的脚上取下了一个纸筒,展开一看,冷笑了一下,用手狠狠地拧成了砣,重重地咬了下嘴唇,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自言自语道:这个阿乌啊!嗯。

僰毒狼站在指挥台上,对着台下的弟兄意气风发的说道:弟兄们,阿大王对咱们怎么样?

台下的弟兄们齐声喊道:恩重如山。

僰毒狼又说:弟兄们,到咱们大显身手的时候了,刚接到阿乌密报,要咱们生擒一朝廷反贼。这事事关重大,关乎我僰山的兴旺,咱僰人部落能否东山再起,在此一举。弟兄们有没有信心?

弟兄们齐呼:有、有、有。

舍我性命,光复僰山。

舍我性命,光复僰山。

舍我性命,光复僰山。

舍我性命,光复僰山。

弟兄们边高呼边用力向空中举起手中的弓箭。喊杀声在高高的僰山上空回荡。

僰毒狼声色俱厉地说:弟兄们,听我指令,弓箭手先行下山,其余弟兄整装待命,违令者,杀。

弟兄们齐呼:杀、杀、杀。

 

大雨过后,崎岖、艰险、泞泥的五尺古道上,朱允炆三人蹒跚而行,又饿又累,满脸困倦。

嗨嗨哈哈咿咿哟哟的关河号子从谷底传来:

喝关河来道关河,嗨哟!

河弯水急险滩多。嗨哟!

剑漕、凉水(井)难飞渡,嗨哟!

马桑凼乱石铺满河。嗨哟!

九龙(滩)磨刀(溪)要启货,嗨哟!

庙口闪出两岔河。嗨哟!

新滩原本借路过,嗨哟!

杨柳(滩)沙坝石埝(溪)多。嗨哟!

板枷(滩)带起受罪过,嗨哟!

一浪高过一浪的船工号子在两岸的崖壁间回荡,时而尖利,时而低沉,时而婉转,时而豪放,每一声长喝都仿佛抓心一样,让人为之震撼。

朱允炆驻足俯视,只见关河岸边的石滩上,一群蚂蚁般的船工正光着身子,身了弓到地上,拼命地向前一步步艰难挣扎。朱允炆一时感慨万端,说道:这些纤夫们,黄牛一样辛苦,确是那么快乐,哪像咱们,一路上东躲西藏,做贼一样,连个自由都没有了。

李廷锋也咐合道:是啊,做个纤夫还来得痛快。李廷锋说着也像呆了一样,盯盯地看着纤夫们拉船。

雷万德却被崖壁上的一块石碑所吸引,突然用手指着旁边的山崖说:看,摩崖石刻。

朱允炆和李廷锋还沉浸在纤夫们的关河号子声中,正感慨命运无常,听到雷万德的话,才回过神来,顺着雷万德手指的方向望去,果见山崖上有一块石刻。三人便凑近去看,朱允炆随口念了出来:

大唐贞元十年  九月二十日云南宣慰使

内给事俱文珍  判官刘幽岩小使吐突承璀

持节册南诏使御史中丞袁滋副使成都少尹庞颀

判官监察御史崔佐时同奉恩命赴云南册           

蒙异牟寻为南诏其时节度使尚书右仆射成都

尹兼御史大夫韦皋差巡官监察御史马益统行营兵

马开路置驿故石纪之

袁滋题

李廷锋一脸茫然地问道:这袁滋何许人啊!

朱允炆显得有些疲惫,但还是耐心地拖长了声音回答道:这袁滋,可是唐朝的大书法家。陈郡汝南人。贞元中拜中书侍郎平章事,嗣为剑南西川节度使。赠太子少保。对书法颇有研究,专工篆、籀书,其字雅有古法。唐贞元十年十月二十七日作为唐朝使者前往大理,册封南诏,赐南诏国国王异牟寻全印。

    李廷锋和雷万德听着朱允炆的讲解连连点头。

朱允炆摇摇头说:唉!想当年,袁滋持节册封南诏,路经此地,面对这深山密林、茫茫群山,前途堪忧,生死未仆,必定也是四顾茫然,不知所措啊!袁滋当年之心境,也就是朕此刻之心境啊!

雷万德:皇上,天无绝人之路,若大一个云南,我就不信没个藏身之所。

山道上,又饿又累的朱允炆和两名侍从东倒西歪地走着。

突然,前面闪出一个古旧的客栈。客栈是座老木楼,依山而筑,茅草盖顶,杉木搭架,古色古香。

李廷锋有气无力的说:肚子饿得咕咕叫,受不了了,皇上,你看,前面有个客栈,要不咱们去混点吃的。

雷万德粗声粗气地说:一点银子都没了,吃空气啊!

朱允炆压低声音说:还是再忍忍吧,看前面有没有村子,到老乡家里讨点吃喝吧!

李廷锋唉求道:皇上,实在是走不动了,先吃点再说吧,车到山前必有路,我来对付他们。

朱允炆抿了下嘴,有些悲凉地说:哈哈,那咱们不也成骗子哪!

雷万德忙着在一旁补充道:皇上,事已至此,就依了廷锋吧!

三人说着话,径直朝着古道客栈艰难地走去。

朱允炆驻足,抬头仰望:古道客栈。这字不错,笔力刚劲,行云流水,有韵味、有韵味。没想到这蛮夷之地,还有这等书法高手,我看这字,就是拿到京城,也毫不逊色。看来这乌蒙地界文风必盛,藏龙卧虎啊!

三人径直走进了古道客栈。

老板是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人称二姑,忙点头哈腰上前张罗,笑呵呵地说:三位客官,请。

朱允炆和两位侍从朝着二姑点了下头,找了一个靠窗的八仙桌落坐。

透过雕花木格窗口向外眺望,黛青色的远山高耸入云,对面几丈开外的悬崖绝壁如一堵巨大的高墙立在眼前,气势磅礴,枝藤横生,神秘莫测。关河水浊浪排空,奔涌而泻,卷起千层浪。船工们嗨嗨哈哈的号子声透过窗户传进来,悠远豪放,震荡山谷。

邻桌,僰人头领阿大王派出的两位杀手头戴斗笠、身穿蓑衣正襟危坐,若无其事地喝酒划拳,不时朝朱允炆三人打望。

李廷锋问:老板娘,有啥好吃的,快弄点上来。

二姑忙笑容满面地迎过来说:客官,听你口音,好像是江南人,你有所不知,我这小客栈看上去不起眼,在这古道上可有点名气,咱们乌蒙山的乌骨鸡可好吃了。过往的盐商小贩马锅头,上上下下都在这里落脚,就是舍不得这乌骨鸡,吃了还想吃呢!

李廷锋说:除了这乌骨鸡还有些啥好吃的,再弄点上来吧!咱们掌柜的可是第一次来到贵地,得让他多尝尝你们的好酒好菜啊!哈哈!

二姑回过头朝着厨房喊话:那就再来一份咱乌蒙山的智慧汤吧,哈哈,小二,先上一盆智慧汤

二姑抛了下眉眼说:客官,说起这智慧汤啊,不怕三位客官笑话,还真有个故事呢,说的是有一男一女相亲相爱,被村里的土财主棒打鸳鸯,强行娶了小女子做了妾,后来,老财主死了,这一男一女常在一起幽会。可有一次,老财主的大儿子正巧闯进门来,那小女子灵机一动,将系在身上的围腰拉起来罩在老财主大儿子的头上,开玩笑说,侄子,你猜今天吃啥?老财主的大儿子猜了两道菜,那小女子都说不对,只说正是你最爱吃的酸菜米豆汤。说话间,和她偷情的男子从两人的旁边悄悄地溜走了,小女子也成功脱险。这个故事,在咱乌蒙山可是广为流传。后来,人们给这道菜取了个名,就叫智慧汤。哈哈,来来来,给三位大人都盛一碗,这酸菜煮米豆,可是解酒的好菜啊!

    朱允炆听完二姑的典故,觉得有趣,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廷锋说:好好好,那就每人来一碗吧!

小二随即端上来三碗苦丁茶。

小二道:客官,这是盐津的苦丁茶,清凉解渴,你们远道而来,先喝一碗解解渴,请慢用。

雷万德喝了一口茶说:师傅,不错,不错,这苦丁茶味道蛮好。

朱允炆抬起碗大大的喝了一口,连连点头,人也一下子精神了许多,不禁叹道:美味在民间啊!

朱允炆说着就把茶抬到嘴边嗅了嗅,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说道:好茶啊,好茶。

 

表面平静的关河峡谷,其实暗流涌动。

正在朱允炆一行喝茶的时候,两名锦衣卫已从古道客栈后院翻墙而入,埋伏在后院里,把正在觅食的一群乌骨鸡吓得满院子乱窜。

关河码头一派繁忙景象。运盐的船只穿梭往来,纤夫的号子此起彼伏。驮盐的商贩你来我往,运盐的马帮在关河沿岸匆忙赶路。县衙的两名士兵正在堵卡查验过往行人。

豆沙关五尺古道上,一座古堡巍然屹立,两岸绝壁对峙,无比险峻,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县衙的一队兵丁正在盘查过往行人。

一个头领模样的人高声大气地向属下的士兵训话:豆沙关是过往行人的必经关口,绝不能漏掉一个可疑人员,宁可错杀一百,也不能漏网一个。

士兵高声回答:是。

繁华异常的豆沙古镇上,卖菜的、驮盐的、摆小摊的各色人等忙忙碌碌,喝早茶的茶客也早早地坐在茶馆里悠闲地品茶。

县衙的一队士兵骑着高头大马冲进了古镇。

领头的是一个高大凶悍的汉子,他坐在马上奋力向天挥动手中的长剑,给我搜,凡有可疑人等,通通拿下。

一队士兵呼啦啦地冲进每一户客马店和客栈,一一进行搜查。

 

古道客栈里,小二动作敏捷地抬上了一盆天麻乌骨鸡。

李廷锋见锅里的鸡肉全身乌黑,拔剑架在小二脖子上厉声喝道:娘的,竟敢下毒?

小二吓得全身发抖,忙解释说:客官,岂敢岂敢,大人你误会了。

雷万德拨剑冲进了厨房,气冲冲的说道:都给我住手,谁让你们在鸡里下毒?

厨房里的大厨们见冲进来一个刺客,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呆头呆脑地看着雷万德。

二姑正在宰杀一只乌骨鸡,见雷万德冲进来,忙提着那只刚被杀死,刀口还滴着热血的乌骨鸡站起来说道:客官,你一定是误会了。我们这店也开了八九年了,这道上的马帮路过此地都要吃上一顿乌骨鸡才肯上路的,我们怎敢投毒呢?

雷万德厉声说:那为什么这鸡全身乌黑?

几位厨师一听这话,忍不住抿嘴而笑。

二姑笑眯眯地说:客官,你还真是误会了。

雷万德上前一步,一把就封住了二姑的领口,并把利剑逼近了二姑的咽喉,大吼一声:娘的,还说误会,你以为老子是憨包,过来看看,像煮了一锅墨汁了,还敢抵赖,从实招来,是谁指使你们下的毒。雷万德说着就像拧一只小鸡一样,把二姑拧着走出了厨房。古道客栈大堂里,雷万德正用利剑逼着二姑推推搡搡地来到了饭桌前。

这时,李廷锋也把剑狠命地逼近小二,喝道:快说,这鸡为何全身乌黑?

小二赶紧双手打拱道:大人,饶命饶命,我们真的没有投毒,且听我慢慢解释。

雷万德低下头去再次看了看餐桌上的鸡汤,见那鸡全身乌黑,以为真是下了毒,更是愤怒不已,猛力推进,直把剑粘到了二姑的咽喉处,愤怒地说:竟敢忽弄本爷,这明明是下了毒,你看那鸡,连骨头都黑了,这吃了还不要人的命?快如实招来,到底是谁让你们干的?

二姑见二位客官认死理,生怕因此招来杀身之祸,忙打枪一样解释说:对不起,客官,我们真的没有投毒,你们不知道,这乌骨鸡,可是咱们盐津一绝,不仅肉是黑的,就连骨头也是黑的。有增强体质、延年益寿、润肤健体之功效,还有寿为肉之冠,药为肉之首的美称呢,味道可好了。这汤啊,是用乌骨鸡和乌蒙天麻一起用文火熬成的,肉质细腻,味道鲜美,不信你先尝尝。

小二也一下子来了兴致,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手势说:是啊,是啊,这乌骨鸡呢,不仅味道鲜美,还有滋阴壮阳的功效呢!男人吃了这乌骨鸡,阳刚十足,女人吃了呢,长得苗条漂亮。你们不信,我先吃上一口。

小二边说边用手撕下一只鸡腿,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见朱允炆三人还有疑虑,二姑忙指着旁边那两位头戴斗笠、身穿蓑衣的彪形大汉说:三位客官,你们看看,这两位大哥吃的,也是乌骨鸡,看他们吃得,可香哪!

朱允炆三人转身看了看旁边的两位汉子,见他们每人正拿一支黑不溜秋的鸡腿大口大口地啃食,就相视而笑,连连点头。

李廷锋唰地一下收回剑,一把从小二的手中夺下了那支还剩下一半的鸡腿,愤怒地说:娘的,这是我们买下的,你倒吃得香。

李廷锋迫不及待地两三下就把那剩下的半支鸡腿吞下了,吃得满口流油。

雷万德见是一场误会,就对二姑打了个拱说:老板娘,对不起,误会误会,无知者无罪,咱们初来咋到,人地生疏,确实不知,还望见谅。

朱允炆三人也实在是饿得不行了,各抓起一块鸡肉往嘴里塞。

朱允炆禁不住赞叹:真乃人间美味啊,好吃,好吃极了!

可三人还没吃完手中的鸡肉,危险就已逼近,只听啪啪两声,两个锦衣卫从古道客栈的楼上纵身跳下。

嗖的一声,两柄寒光闪闪的利剑瞬间架在了朱允炆的脖子上。

又累又饿、正沉浸在乌骨鸡美味中的朱允炆三人猝不及防,还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吓得目瞪口呆。

李廷锋和雷万德唰的一声拔出长剑。

说时迟那时快,还没等李廷锋和雷万德出剑,坐在旁边的两位彪形大汉(僰人杀手)早已手起刀落,击飞了架在朱允炆脖子上的两柄利剑。

三伙人在古道客栈展开了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打得乌烟瘴气。

二姑说:别打了,帐还没付呢!别打了!我的乌骨鸡啊,白白送你们吃了,我的乌骨鸡啊!

这时,一伙官兵扛着长枪冲进古道客栈,喊杀声响彻山谷。

酒馆内不断传出哐啷哐啷的兵器撞击声。

官兵齐喝道:杀,给我杀。

为保护朱允炆,雷万德和李廷锋与锦衣卫奋力厮杀,打得昏天黑地,胜负难测。可顾此失彼,朱允炆被两位头戴斗笠的彪形大汉劫持,一阵狂风似的卷出了古道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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