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金鸿简介: 

苏金鸿,男,出生于洱海边一个白族农家。笔名:洪海、白蛮。一九八三年加入大理州作协,一九九一年任中国城市诗歌艺术研究所诗研究员,一九九二年传略收入《中国中青年诗人传略》。一九九九年成名作《梦洱海》收入《中国新人成名作选》。一九九七年加入云南省作家协会。一九九八年八月至今出版四部文学专集。作品多次获奖并收入各类文学书籍。小说获《小说选刊》茅台国营60年全球征文奖,诗歌获中国百杰诗家称号,歌词获日本歌星芦京子奖。台湾《笠》、《葡萄园》、《大海洋》、《海鸥》、《乾坤》等诗刊发表诗作、评论近两百首(篇)。创作发表《激情侠客君王梦》、《风雨女儿剑》(又名(追梦冷剑》)、《南诏秘史》、《白族歌后李宝妹》等四部长篇小说。

龙洲  第十九章(节选)

 

再说王司令率领追剿军一路气势汹汹攻打到了花甸坝,又见空空荡荡的美丽荒野,哪里还有游击队的踪影。王司令见损兵折将好不容易到了游击队的大本营花甸坝,却连游击队的影子也没见着,且到处都是游击队埋设的地雷,寸步难行。十数天之中,不论白天黑夜,神出鬼没的游击队时不时侵扰,枪炮声一直不曾断过,闹得追剿军朝不保夕、草木皆兵,惶惶不可终日。王司令禁不住想起上次追剿游击队负伤而归之事,便时时胆颤心惊,不敢随意追击游击队。王司令思来想去,走为上策,准备撒军。来一次多困难,如此轻易撤退,王司令又不甘心。王司令但见花甸坝野花遍地而开,游击队虽然人走了,可营地房屋均在,何不在此再住数日,以待时机再进剿游击队。王司令让下属拍发电报至省政府报告追剿九龙洲游击队的战绩,击毙游击队数百人,缴获无数,已攻占游击队巢穴花甸坝,残余游击队已逃至深山,正在追剿之中。王司令在花甸坝住了数日,这才下令悄悄撤回九龙洲。但是,沿途仍然被游击队阻击,死伤了不少人。

 

王司令刚回到九龙洲,省政府的嘉奖令已到,王司令自是高兴不已,下令摆酒设宴庆贺一番。王司令正庆贺饮酒之际,上司严令让王司令带领追剿军进攻洱源、剑川、鹤庆,消灭那里越闹越凶的游击队。王司令不敢怠慢,急忙率领部队出了九龙洲,一路向北进发。不到五日,追剿军进占了洱源、剑川、鹤庆。为了打击敌人的嚣张气焰,共产党领导下的边纵七支队奉命攻打剑川县城的追剿军守备部队。一场激战之后,追剿军撤退之前,丧心病狂的王司令命令纵火烧民房,并对救火群众开枪射击。追剿军退走之时,被七支队穷追猛打,损失惨重。王司令率部急回九龙洲,蜷缩在雕堡里,不敢再轻易出击。经此追剿失利,王司令、杨本善自知一时已难以扑灭各地的革命烈火,便加紧构筑九龙洲城防工事,寻机歼灭共产党游击队。王司令、杨本善出面组织顽固保安兵骨干及心腹干将,喝鸡血酒结盟,誓与九龙洲共存亡。同时,频频向县政府、省政府拍发告急电报,要求再派兵增援九龙洲并拨款、拨粮抵抗越闹越凶的共产党游击队,维护滇西的社会治安。

 

洪紫波、丁敏惠自从被杨本善所逼迫逃离九龙洲之后,一直辗转藏匿于昆明、缅甸、泰国等地,整日收听广播,了解国共两党军队的战事,以及让随从四处收集商业情报和商品信息,并频发电报至九龙洲遥控洪剑锋做生意。思念故乡九龙洲的心绪无法平息之时,洪紫波常常拨弹三弦,以释心头之恨。这期间,丁敏惠创作了不少离乡背井的思乡之词,其中有这样一首《浪淘沙·思乡》,词曰:“春城花争艳,香溢竹帘。乡愁轻吟是何年?常梦故居九龙洲,别后心寒。吟诗易断肠,不吟独伤,何时归梦解悲欢。不见苍山明月夜,暗自凭栏”。

 

洪紫波在昆明亲眼目睹了省长卢汉制造的“南屏街”惨案,杀死无辜群众二十一人。洪家龙洲祥的商品买进卖出,全凭洪紫波的电报指挥。洪剑锋接到电报之后,又将具体行情和贸易情况,电报通知洪家龙洲祥各地分号。吴氏自洪泰然逝世之后,一心向佛,并为洪家尚存基业烧香拜佛,并常去龙泉寺进香,捐功德,祷告神灵佑护洪家人财两旺,出入平安。段兴也自那夜亲自出马伏击救出郑达瑛等人之后,受洪剑锋之托,去了趟昆明,面见洪紫波、丁敏惠,告知自他们走后,洪家大院及九龙洲的一切。洪紫波问起郑家的遭际,段兴如实相告,言说郑达家被迫兑换金圆券一事,洪紫波感叹不已,欣慰洪家度过一劫,万幸没有兑换金圆券而选择出逃在外,一躲了之,否则也将有如此结局。段兴在昆明秘密与丁敏章见了数面,并汇报了滇西地下党的工作。丁敏章充分肯定了滇西地下党斗争取得的成绩,因为那里几乎成了共产党的天下。也就在段兴离开昆明返回九龙洲之际,丁敏章、赵之琴调往刚成立不久的中共滇桂黔边区委员会工作。此时的国民党已成败局,解放军百万雄狮横渡长江,占领了南京,人民解放胜利的旗帜插上了国民党的“总统府”。丁敏章、赵之琴至中共滇桂黔边区委员会报到之际,陈赓率领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野战军第四兵团正饮马江西吉安,准备进军广东、广西和云南。不久,卢汉在云南进行“整肃”,全力围剿中共领导的滇桂黔边区纵队,并宣布解散省参议会,封闭除国民党中央机关报《中央日报》和云南省政府机关报《平民日报》以外的所有地方报纸;下令解散各大中学校,出动军宪特警,横行街市及机关学校,四处抓人。先后逮捕中共党员、进步报刊编辑、记者、工人、学生及民主人士和地方上层人士四百多人。一时之间,昆明处于白色恐怖之中。与此同时,国民党特务还追踪枪杀了临时转移到香港的云南知名爱国民主人士杨杰。接着,云南省政府调集六个保安团进剿滇西北解放区,企图消灭各地共产党游击队。九龙洲镇公所接上司之令,随之也对九龙洲实施“大清乡”的白色恐怖统治。杨本善对九龙洲之人加紧迫害和敲诈勒索,大肆捕杀共产党、游击队、各种群众组织和无辜老百姓,遭到刑讯逼供的无计其数。王司令率领追剿军以九龙洲为据点,四出清剿,镇压滇西各地如火如荼的革命活动。虽然民团内部潜伏的共产党未被识破,可杨本善根据长久积聚的情报以及阿甲的死和郑达瑛的被救,认为洪家管家段兴可能就是滇西地下党潜伏在九龙洲的负责人。种种迹象表明醉仙酒楼也许就是地下党的联络站,老板娘阿秀也值得怀疑。于是,杨本善带人两次前往洪家大院明查暗访,但均被段兴巧妙地应付了过去。可杨本善仍然难以解除对段兴的怀疑,暗中派人秘密盯住了段兴的一举一动。杨本善带人去搜查醉仙酒楼一无所获,阿秀更是应付自如,未露出任何破绽。杨本善心中清楚,醉仙酒楼自开张之日始,生意一直十分兴隆,日日夜夜人来人往,其中什么人都有,因而也就无法抓到任何把柄。段兴鉴于形势的突变,下令滇西地下党、游击队坚持游击战,及时清算斗争一批作恶多端,民愤极大,又坚持与人民为敌的恶霸、乡镇长、地主豪绅、匪首、流氓头子,并处决其中的首恶分子。面对恶劣的形势,根据段兴的指示,郑达瑛、何贵根领导的九龙洲游击队进行战略转移,化整为零,精减战斗人员,先撤出花甸坝,并由郑达瑛率领游击队的精锐潜回洱海边开展锄奸反霸活动。郑达瑛与段兴在醉仙酒楼悄悄会了面。段兴鉴于已引起杨本善的怀疑,以及为了适应时局的变化,准备公开以中共滇西工委负责人的身份露面,先至下关统领滇西的地下党及游击队斗争,并交待郑达瑛在九龙洲及周边地区采取坚壁清野、发动群众的策略,粉碎敌人的“清乡”行动,准备解放九龙洲,彻底消灭王司令、杨本善等反动武装,建立九龙洲人民政权。

 

翌日,段兴给远在昆明的洪紫波寄去一函,函曰:“洪紫波老爷钧鉴:承蒙洪家恩德,使得吾段家两代人均为洪家管家,掌管洪家里外事务数十年。为洪家基业计,吾今特函告洪老爷周知。吾乃多年的中共地下党员,尊崇理想,即使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也义无反顾、在所不辞。今为不牵连洪家,特辞去洪家管家之职,望洪老爷鉴谅、海涵。吾也知洪老爷乃正直商家,常怀爱国之心,为人处事嫉恶如仇、仗义疏财,为公益之事慷慨解囊,深得九龙洲人之赞誉。特别是此次反抗恶霸杨本善的横行霸道的行径,为换购金圆券之事,宁可潜往异乡,也绝不向反动势力妥胁,更可见洪老爷之气节操行。洪老爷的言行,可作吾辈的楷模也”。寄走给洪紫波的专函,段兴前去拜别吴氏,然后,又辞别洪剑锋、郑启芝,这才与前来护卫的阿龙等人悄然走出洪家大院,跨上快马出了九龙洲,往下关一路去了。

 

郑达瑛在洱海边的船上,向游击队下达了段兴的除奸反霸的命令。将游击队员组成精干的武装小组,分头行动,并列举了清除者的名单,逐一分配到各小组。郑达瑛与阿雪、阿月为一个小组,主要针对王司令、杨本善及其追剿军里的首恶分子。王司令自不必说,作恶多端,当排名第一。可王司令有卫兵护卫,难以近其身。郑达瑛、阿雪、阿月化装数次,企图接近于王司令。可即使接近了王司令、杨本善,下手之后,也定难脱身,故多次未能出手。烟馆、妓院、赌馆、醉仙酒楼是王司令、杨本善经常出没的地方,可跟踪多回,总是没有下手的机会。有一次,王司令、杨本善在召集九龙洲绅士贤达、富家财主在镇公所开会,表面上共商稳定九龙洲社会的计策,其实,王司令、杨本善是想趁机敲诈勒索钱财。王司令本是粗人,说话单刀直入:“各位九龙洲的乡贤绅士,本司令驻扎九龙洲已数月,为的是剿灭九龙洲共产党游击队。本司令数次率兵上花甸坝,其中一次负伤而归,均是为了九龙洲的稳定、安全和繁荣。本司令信奉蒋介石总裁的治国方略,本司令前途光明,总会有飞黄腾达的一天。本司令到达九龙洲的第一天起,便发誓誓死剿灭滇西和九龙洲的共匪,不获全胜,绝不撤兵!如今,省政府已调往滇西北六个保安团的重兵,清剿共产党游击队。哈哈哈!九龙洲共匪游击队害怕本司令的追剿军,早已藏匿起来,不知去向。诸位,要建立九龙洲的地方新秩序,还请诸位从旁协助,多多捧场。一句话,就是有钱的要出钱,有力的要出力。本司令拜托了!”九龙洲的绅士贤达、富家财主中不乏有有识之士和深明大义之人,因而只是应付王司令而已,并不拿出太多的钱财。不过,众人对九龙洲的烟馆、妓院、赌馆意见颇多,希望加以整顿,以正纲纪,树立社会良好风气,稳定社会人心。王司令、杨本善见此事有利可图,便满口应允下来。当时,郑达瑛、何雪、阿月即化装藏在附近的醉仙酒楼,等待找机会刺杀王司令、杨本善。会后,王司令、杨本善假发慈悲,在醉仙酒楼设宴款待九龙洲的绅士贤达、富家财主。众人虽然痛恨王司令、杨本善,可也不敢不去。郑达瑛、阿雪、阿月见王司令、杨本善与众人前来醉仙酒楼就餐,心中自是一振,除掉两个恶魔定在今日。王司令、杨本善正在饮酒作乐,突然部下前来报告,言说九龙洲周边村子的汤老爷、宋老爷、闻老爷被冠以恶霸之罪,已被游击队处决,并发布广告公布了欲除之人名单,其中有王司令、杨本善,让二位小心为妙,不可大意。众人惊悚得一阵骚乱,均想趁机走人。王司令一听,心中也不禁一惊,但在众人面前却显得十分平静,转身对众人道:“诸位也知晓,非常时期的社会治安很乱,什么酒楼、烟馆、妓院、赌馆均有帮会插手,地痞流氓经常闹事,死几个人乃常有之事。因而,本司令早已习已为常。众人请放心饮酒,近来已将九龙洲游击队追剿得四处逃散,九龙洲断然不会再有游击队敢于滋事。”王司令不想马上就走,这钱财之事八字还没有一撇,怎能轻易一走了之。王司令在心中打定主意,借敬酒之机,又道:“诸位,九龙洲能有这太平盛世,全仰仗我王司令率兵驻防九龙洲。你们不见剑川、洱源、鹤庆暗地里已是共匪的天下?若本司令撤离九龙洲,杨镇长的民团即有可能被共匪消灭,那么,九龙洲也就成了共产党的天下了。共产党若统治九龙洲,诸位首当其冲,被共产共妻,轻则家产被没收,重则被砍头,到时可就后悔来不及了!”众人一听,王司令说得有些道理,便借着酒兴醉意,一味吹捧王司令。王司令见火候已到,趁机道:“诸位,我王司令手下有这么多兵,每天得吃、得喝,本司令已不堪重负。诸位可不能眼看着追剿军吃寒受冷来保卫九龙洲的父老乡亲吧?本司令恳请诸位给我一个面子,再掏点钱出来,已资军费开支,如何?”众人之中,有人愿意再拿钱,有人愿意再拿物,也有尚未表态的,王司令见状,猛然吼道:“不愿表态拿钱物的,等宴席散了之后,留下反省,说清楚了,就放人,若说不明白,就下大狱,等拿了钱财来赎,再放人!”众人一听王司令如此言说,酒早惊醒了大半,知已被敲了竹杆,不拿钱恐怕出不了酒楼,只好纷纷表态拿出钱财消灾免难。王司令哈哈大笑,道:“诸位,这就对了。本司令自然会依照众人之意,整顿九龙洲的烟馆、妓院、赌馆等肮脏之所。传令官!”追剿军传令官应声而到,王司令又道:“马上传本司令之命令,让追剿军全体出动,对九龙洲的烟馆、妓院和赌馆立即进行搜查。抓获的烟犯、嫖客、赌徒一个也不轻饶,统统关押。搜到的赌具、烟具、烟土及经营老板和人犯一律案押在镇公所,听候发落。”言毕,王司令又让杨本善立即回镇公所坐镇指挥抓人、捕人。杨本善与乡绅贤士拱手而别,急匆匆与阿堂、阿亮等几个贴身保镖出了醉仙酒楼。众人见王司令动了真格,便都皆大欢喜,举杯敬给王司令酒,溢美之词自然不少。王司令喝了一大口酒,笑道:“来来来,诸位,请饮酒。”众皆举杯痛饮。此时,只听九龙洲到处是警笛声、吆喝声、哭喊声,甚至有零星的枪声,追剿军确实出动了。九龙洲的老百姓自然拍手称快。扫除社会上的歪风邪气,谁不为之高兴?而此时的王司令的形象在九龙洲乡绅贤士的眼中,似乎高大了许多,也清正了许多。

 

就在众人举杯祝酒之际,郑达瑛见走了杨本善,再不动手,将前功尽弃,失去机会。于是,郑达瑛、阿雪、阿月突然六枪齐发,早击毙了王司令的十数个护卫。王司令因躲闪得快,只是肩上受了点轻伤,吓得往脸上抹了把血,爬在桌子下装死,不敢动弹。郑达瑛以为王司令必死无疑,便大声道:“众位九龙洲的乡绅贤士勿惊,我是九龙洲游击队的政委郑达瑛。今日,我奉上级的命令,率九龙洲游击队为民除害,惩办首恶分子,与众人无关!”言毕,郑达瑛等人又抚慰了吓得不轻的乡绅贤士几句,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众人清酲过来之后,忙将王司令从桌子下拉了出来。无地自容、狼狈不堪的王司令惊魂未定,不敢再吹嘘。赶来的追剿军医官为王司令包扎了伤口。因惧怕游击队再来袭击,王司令道:“诸位,本司令还有要事去处理,改日再聚,告辞了。”这王司令一走,九龙洲的乡绅贤士这才放心讲述刚才之事。有的说,郑家小姐手使双枪、英姿飒爽,何其了得。有的说,三个女侠,身怀绝技,神出鬼没,枪响人倒,并不伤及无辜,真乃神枪神人。今日在醉仙酒楼受到惊吓,众人已无饮酒的兴致,互道平安之后,便出了醉仙酒楼,各自散了。

 

王司令慌慌张张回到九龙洲镇公所,那里早己关押了不少追剿军受王司令派遣抓捕来的人。杨本善见王司令受了伤,急忙上前问讯一番,然后,禀告道:“今日共匪突袭九龙洲周边的村庄,已打死了最为坚定支持我等剿灭共产党之人,真让人伤心惋惜不已。司令虽然受了伤,所幸的是你我均安然无恙,不然,九龙洲可就乱了套了。共产党虽猖狂,但却不会长久,我等只能从长计议,再议剿灭。司令,眼下遵你之令,抓来如此多的犯人,九龙洲镇公所的牢房已关押不下了,不知王司令如何处置?”王司令冷笑一声,道:“本司令自有办法,杨镇长不必担忧。俗话说得好,当兵不怕贼造反。此事看本司令的,定然让你我得到不少好处,口袋里又会装进不少钱财。”惊魂未定的王司令当堂一坐,将人犯一一过堂,亲自审理。是老板的,拘留侯审。人犯则一人罚款五百大洋,少一个子也不行,钱清放人。不拿钱的或态度不好的,当众拷打,绝不留情。老板见王司令认钱不认人,也纷纷识相,带口信让家人快送大洋来,多则数千银元,少则一千银元。王司令见钱眼开,把老板也通通放了。不过三日,人犯及老板便都重操旧业,各行其事了。九龙洲老百姓又骂开了,乡绅贤达、富家财主骂得更凶,可王司令、杨本善却充耳不闻,依然我行我素。二人从中捞了不少钱财,自然装聋作哑,不予理会。若仍有不知趣骂得狠者,被抓了数人,舆论一时平息了下去。搜剿来的鸦片,王司令、杨本善悄悄让人拿到下关、保山出售,账面上则注上“违禁物品,就地销毁”字样入了账。至于被放出的人犯到社会上继续作恶,聚赌抽头,敲诈勒索,走私放账,王司令、杨本善也只好睁只眼闭只眼,任其放任自流。有的若又再给王司令、杨本善好处,则得到庇护,为所欲为。如此这般,九龙洲沉渣泛起,污浊的社会风气,比起往日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日,一副商人打扮的段兴前去剑川参加党政军代表会结束之后,利用返回下关之机,秘密来到九龙洲洱海边的船上与郑达瑛会面,并传达会议精神。段兴道:“郑政委,云南的国民政府省主席卢汉进行了所谓的整肃之后,派遣六个保安团前来镇压滇西的共产党游击队,使得我党的斗争变得更为艰难和复杂。鉴于当前九龙洲的局势,除奸反霸斗争已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游击队应当再度统一指挥,仍可分为两支队伍,一支驻守花甸坝,一支在洱海边打游击,发动群众,逐步扩大武装队伍。花甸坝游击队由何队长负责,洱海边游击队由你负责。你应当再购买船只,以商船为掩护,在洱海上打击敌人。两支游击队,互为犄角,遥相呼应,并可对九龙洲形成夹击之势,这对今后采取重大军事行动大为有利。”郑达瑛道:“我们一定遵照执行上级的命令。此次九龙洲除奸反霸虽然取得了一定成果,但首恶分子王司令、杨本善逃过了惩罚。王司令虽然在醉仙酒楼遭到袭击,但阿秀传来消息说,他只是受了轻伤。这次任务没有完成好,我有一定的责任。今后,我们将寻找时机,对王司令、杨本善再执行处决。”段兴又道:“罪大恶极的王司令、杨本善之流,最终必将逃脱不了人民的处罚。郑政委,目前,我解放大军又解放了上海、湖南、湖北、新疆等省市,第二野战军已奉命向西南进军,陈赓率领的第四兵团也正向着云南挺进。云南的解放只是迟早问题。当前,武装斗争已在云南全省展开,滇西北的武装斗争更是如火如荼,已成燎原之势。九龙洲的武装斗争,应以安定组织、安定民心为主,并不断采取行动,有效地打击敌人。只要有游击队存在,就牵制住了王司令的保安兵,让其不敢轻易离开九龙洲前去各地清剿游击队。郑政委,应尽快将情况电告何队长,让其早作准备。”郑达瑛点了点头,深知肩上的重担,并让人立即电告何贵根。段兴计划在九龙洲停留三日,这才返回下关。入夜,段兴在阿龙的跟随之下,悄悄去了洪家大院。段兴去拜望了吴氏、洪剑锋、郑启芝,并讲述了从丁敏章处得知的洪剑飞、郑启兰目前在陈赓兵团中做事的消息,二人已随大部队正向云南进军,不久的将来,即可回到九龙洲洪家大院与洪家人团聚。并请洪剑锋将此喜讯电告在外地的洪紫波、丁敏惠,让他们不要挂念。然后,段兴告辞众人回到了洱海边游击队的船上。

 

是夜,段兴与郑达瑛在洱海边的船上,面对一轮明月,相对而坐,互诉衷肠,言说等革命胜利之后,定将结为伴侣,共同建设新中国。两人一直交谈到了深夜,方依依不舍惜别,回到了各自的船上歇息。翌日,电波传来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即将于十月一日成立的消息。段兴得此天大的喜讯之后,告别了郑达瑛,由洱海水路交通线前往已经解放了的剑川准备庆祝活动的有关事宜,并通知郑达瑛到时务必以九龙洲游击队负责人的身份参加。三日之后,即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中共滇西北地委、滇西北行政专员公署、剑川县人民政府在剑川民主广场召开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大会,同时宣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滇桂黔边区纵队第七支队、滇西北行政官员公署、剑川县人民政府正式在剑川成立。会后,段兴、郑达瑛又悄悄回到了九龙洲将这一特大喜讯告诉了游击队并初步拟定了攻打九龙洲的作战计划。段兴、郑达瑛命人书写标语、印刷传单,星夜张贴、散发在九龙洲的大街小巷,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和蒋家王朝的即将覆灭。这消息无异于在九龙洲又进行了一次声势浩大的武装暴动。王司令、杨本善既恨又怕,急忙下令九龙洲进入戒严状态,命人撕去标语,收缴传单,追查张贴、散发传单和传播消息之人,又捕杀了不少人。当杨本善得知段兴真的是滇西共产党负责人的消息之后,后悔莫及,并亲自带领民团到洪家大院责问和搜查,可问来问去、搜来搜去也毫无结果,哪里还有段兴的蛛丝马迹,此事只好不了了之。省政府派遣的赴滇西北剿灭游击队的保安团因战绩平平、损失惨重,早收缩回去了。此时的九龙洲,王司令的驻军二千多人,加上杨本善的民团兵士,武装部队已近三千人。一时间,九龙洲又进入了白色恐怖的笼罩之中。杨本善命令大开杀戒,与自己不同政见者即与共匪同罪,对其行为有意见者即是通共,意欲或有迹象行刺者,罪不可赦。同时,大肆屯集粮草、弹药和物资,准备以九龙洲易守难攻的地域与共产党游击队顽抗到底。在九龙洲筹不足的钱粮,王司令、杨本善下令到附近的村庄抢窃,并向九龙洲和邻近的商贾富户、平民百姓派款、派粮和派谍报,甚至派民工,大肆修筑九龙洲城堡,计划一旦共产党游击队攻打九龙洲,则拼个鱼死网破,血战一场。

 

一日,据密报,杨本善在得知九龙洲私立学堂内有共产党活动,郑达瑛、何贵根正在召开秘密军事会议。杨本善立即带人包围了私立学堂,可郑达瑛、何贵根突围走了,隐藏在教员中的三个地下党开枪掩护并且抵抗拒捕,子弹打光之后,终被杨本善抓住,解往镇公所。杨本善亲自审问,严刑拷打,让他们说出九龙洲的地下党组织成员名单以及潜伏在民团里的共产党卧底。可三个地下党员宁死不屈,任凭杨本善百般折磨,就是不开口。其中一人是阿亮的联络人,认识阿亮,可就是打死也不招。无奈之下,当日杨本善恐夜长梦多,便将三个地下党拉出去抢毙,并言说让三人暴尸荒野,白骨现天,谁埋葬就杀谁全家。直到夜深人静之后,从容就义的三个地下党员的尸体才被郑达瑛、何贵根武装夺回,安葬在苍山下的松林坡里。杨本善杀了地下党,惧怕共产党游击队来报复索命,在九龙洲加紧了镇压活动。王司令、杨本善将兵力分为警卫队、特务队、谍报队、敢死队等,严加整训。坐卧不安的王司令、杨本善每天的事就是抄家、封家,抓人杀人,甚至丧心病狂地公开在九龙洲的大街上杀人,将九龙洲闹得鸡犬不宁、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比地狱还阴森恐怖。

 

郑达家自从那日至外地巡察郑家德继祥商号的经营情况之后,一去数月,刚刚风尘仆仆回到九龙洲郑家大院,杨本善就派人来派粮、派款,并索要弹药。郑达家正在为郑家德继祥的生意失败和经营不景气而发愁,就顺势大骂了来人一顿。来人灰溜溜出了郑家大院回到镇公所添油加醋污陷郑达家意欲不轨,私通共产党游击队,与郑达瑛有秘密来往。杨本善一听,便亲自带人到郑家大院质问郑达家。杨本善道:“郑老爷,值此党国生死存亡之际,你作为九龙洲的富商大户,应与本镇长同舟共济、患难与共,联合对付共产党才是。可你却一而再再而三违抗命令。要知道非常时期,这可是死罪呐!再说,共产党一旦来了,你郑老爷也能活吗?共产共妻,哪还有郑家德继祥?哪还有郑家的万贯家业?孰轻孰重,郑老爷可得要三思!”郑达家不紧不慢,厉声道:“杨镇长此言差矣。想当年你在郑家只是郑家的一个管家,是谁使你后来当上镇长?难道你忘了?若没有郑家,你能有今日吗?你充其量只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而已。至于说到抗命,那简直就是栽脏陷害本老爷。本老爷听从政府号召,将硬通货都兑换成了金圆券,而当今这金圆券还是钱吗?如今一块银元可兑换五亿元金圆券,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你知道,这一贬值,郑家损失了多少钱吗?郑家的家业经此一难,已临近破产的边缘。至于说到共产党来了,郑家会遭殃,你错了。天下人谁不知,共产党刚刚建立的共和国的五星国旗上,有一颗代表着民族资产阶级,这本老爷也是知道的。中国工商界的陈叔通和华侨领袖陈嘉庚等知名人士,还参加了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和开国大典,这本老爷心里也是清楚的。这些都是事实,本老爷绝无诓语。杨镇长,你还有什么话说。”郑达家言毕,笑了数声。杨本善心想:“不见郑达家数月,当刮目相看郑达家了。郑达家外出数月,怎就知道得这么多,且已属危险人物,若不加以整治,这九龙洲世道可就要真的变了。”忖毕,杨本善道:“郑老爷你知罪吗?你也不想想,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为共产党张目?如此看来,你已被共产党赤化了。本镇长知道,郑老爷的亲属郑达瑛是九龙洲共产党游击队的头目,你的女儿郑启兰在共产党的解放军里任职,仅凭这两条,本镇长就可治你的罪。即使死罪免了,坐大牢是免不了了。来人哪!将共匪家属郑达家带走!”杨本善数次被郑达家羞辱,此次下了决心,要治治郑达家了。随着杨本善的一声令下,下属早已将郑达家押走,送往镇公所牢房。旋即,杨本善让人动用大刑惩治郑达家,直打得郑达家皮开肉绽、遍体鳞伤、奄奄一息。郑达家大骂不止,可终于无力再骂。杨本善命人将拷打之后的郑达家投入大牢,听侯发落。

 

郑达家一生养尊处优、荣华富贵、出身显耀,遭此奇耻大辱,且是当年郑家的下人所为,更是气得伤心裂肺,心情沮丧。是夜,郑达家忍着伤痛,从祖上郑回之伟烈丰功,联想到郑家近代的几起几落,其父郑超群为抗日壮烈殉国,儿子郑启川为抗日捐躯,皆荣耀至极。可轮到自己,则生不逢时,将郑家基业几乎荡尽。郑达家仰天长叹,道:“难道天要灭我吗?难道郑家的千秋之业就要毁在我这不肖后人之手吗?郑家的列祖列宗,我郑达家真是辱没郑家荣耀之人吗?”郑达家思来想去,精神几临崩溃,越想越愧对祖宗,无地自容,长叹数声之后,便寻机撞墙自尽了。

 

郑达家被杨本善所逼自尽而死的消息,在九龙洲传开之后,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杨本善得知郑达家不堪受辱自杀身亡,急忙赶到大牢查看。杨本善自知罪孽深重,闯下大祸,便让人速去郑家大院通知郑家前来领尸。高广珍、郑启山、严秀敏得知郑达家死讯,惊得不轻,一路哭泣去到镇公所大牢。郑启山发狠痛骂杨本善不是人,连猪狗都不如,竟然加害昔日的主人。杨本善自知理亏,任郑启山痛骂,只是不开口。郑启山悲痛欲绝让人将郑达家的尸首抬回郑家大院装殓治丧,杨本善见郑家抬着郑达家的尸身出了镇公所,便大骂郑达家的不是,要死回郑家死去,为何死在镇公所,让自己背上忘恩负义陷害郑家的黑锅。

 

郑达家被抬回郑家大院的途中,九龙洲的老百姓为之惋惜不已,并纷纷指责杨本善的人面兽心,连往日的主人也不放过,一定不得好死。郑启山在郑家大院为郑达家设灵堂,准备大肆操办丧事。一连数日,来郑家凭吊之人络绎不绝。王司令、杨本善也假惺惺到了郑家吊丧。那日,郑达家生前的家丁为了给郑达家复仇,暗藏武器,意欲趁机除掉王司令和杨本善,可被郑启山劝住了。郑启山认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况且王司令、杨本善早有防备,定然大兵待命,随时出击。在郑达家出丧的前夜三更之时,郑达瑛悄悄带着阿雪、阿月潜回郑家大院悼念郑达家。前文所述,这郑达瑛非郑超群之女,而是郑达家与唐春杏的私生,可本来就知之甚少的此事随着物是人非、世事更叠,根本已没多少人知晓了。当事人郑达瑛更是不知。不过,郑达家在世时,常常让人送钱给郑达瑛,而且数量一次比一次大。这些钱,郑达瑛都用在闹革命上去了。购买武器弹药,资助革命志士,郑达瑛自己没花过一分钱。郑达瑛等人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只有在灵堂守孝的数人知道。郑达瑛在郑达家的棺木前发誓,定然手刃杨本善,为郑达家复仇。翌日,郑达家便被抬上郑家祖坟上安葬了。九龙洲的一代商贾,身逢乱世,遭此不幸,真是可惜之至。

 

段兴在下关得知王司令、杨本善在九龙洲铁了心与共产党和人民为敌,且血债累累越欠越多,连郑达家这样有正义感的知名商家也不放过,已到了不灭不足以平民愤的时侯了。如今,滇西北解放区越来越扩大,蒋管区越来越少,而且到处均有共产党游击队在活动,而这九龙洲却依然白色恐怖、血雨腥风。段兴在心中暗下决心:“九龙洲这颗钉子一定要拔掉!对敢于顽抗和穷凶极恶之敌,只有针锋相对,有力回击,方能救民于水火之中。不解放九龙洲,在滇西何谈革命?不过,九龙洲的防备工事坚固,守敌有一定的战斗力,得从长计议,循序渐近,最后才能一鼓作气解放九龙洲。”段兴想到此,立即电告上级得到同意,召开解放九龙洲的滇西联席会议,会议地点定在临近九龙洲的洱海边的船上。翌日的会上,段兴道:“鉴于九龙洲盘踞之敌王司令、杨本善之流镇压革命呈现愈演愈烈之势,民愤极大,已到了不消灭不行的时侯了。经请示上级,同意解放九龙洲。现在我下令,九龙洲外围的地下党组织和游击队立即集结,周边的人民武装随时待令,准备合围九龙洲。郑达瑛、何贵根同志要行动起来,动员九龙洲的群众抗丁抗税抗粮,不向反动派交粮、交款和输送兵员。并且积极做好民团、保安兵家属的工作,不为反动政府卖命。游击队要提高警惕,主动出击,捕杀敢于出九龙洲活动的特务、间谍,阻断王司令、杨本善的消息来源,并着手对九龙洲周边的地主恶霸和其掌握的武装的清除,以确保下一步的军事围剿得以顺利实施。凡是从九龙洲出来抓人抢粮派款的民团、保安兵,让他们有来无回。已经建立人民政府的剑川、鹤庆、洱源、祥云、宾川的游击队,除了留一部分兵力之外,备好粮草弹药,随时驰援九龙洲。我已计算过了,九龙洲守敌近三千人,而我方集结合围九龙洲的总兵力可达六千人。以六千人围攻三千人,加上有人民群众的大力支持,我们有胜利的把握。”然后,群情激愤的众人各抒己见,研究如何才能打下九龙洲。郑达瑛道:“众所周知,易守难攻的九龙洲营垒众多,出入只有一道西门,东南北之门已被杨本善封死,并派兵把守。九龙洲内,沿路密布暗堡,街上有不少地堡,且户与户之间有通道相连,即使不走街道也可以走遍整个九龙洲。王司令、杨本善手下的部队装备精良,保安兵有实战经验,有重兵驻守碉楼,可攻可守,攻防兼备,因而万万不可轻敌。另外,一旦攻打九龙洲之战开始,还要谨防增援之敌从下关方向前来解围,围点打援也应考虑于作战方案之中,方能做到万无一失。”段兴道:“郑政委的建议很重要,我们要认真研究,坚决不打无把握之战。让人通知阿亮将镇公所及九龙洲的兵力分布的情报送出来。郑政委率领游击队侦察员,在最近几日要潜进九龙洲,利用醉仙酒楼作掩护,侦察敌情的同时想方设法摧毁敌人的弹药库和粮库。要想办法画出精确的敌人火力配备图,以供进攻之用。打援的任务由何队长去执行,到时再抽调一部分兵力由何队长指挥,一定要阻击住增援之敌。郑政委带领主力,直攻西门。如此一来,王司令、杨本善猖狂不了几天了,他们的末日就要来临。”最后,会议决定,五日之后,即一九四九午十二月三日零时攻打九龙洲,由段兴任总指挥,郑达瑛、何贵根任副总指挥,指挥部就设在洱海边的船上。

 

段兴见众人领受任务纷纷前去准备,便与郑达瑛一道将船划到芦苇深处,二人相依相偎,共话衷情和共赏苍山洱海之景,直至深夜,方回到歇息之地。

翌日一早,化了装的郑达瑛带上阿雪、阿月及数个游击队员悄悄潜进了九龙洲醉仙酒楼,并于当夜前半夜巧妙地袭击炸毁了敌人的弹药库和粮库。随后,郑达瑛等人不动声色又出现在了醉仙酒楼。阿秀机敏地迎上前,以目示郑达瑛,里面有保安兵正在听大本曲饮酒行乐。郑达瑛灵机一动,抓一个敌军官,一切不就都明白了。郑达瑛命令其他游击队员在门口守住并接应,带上花枝招展的阿雪、阿月只奔大本曲演唱的屋子而去。现场有五个保安兵在听大本曲,其中有一个中尉军官。郑达瑛心想,只要将那个中尉活捉,九龙洲的火力布防以及兵力部署均全掌握了。郑达瑛、阿雪、阿月只好在外间守着,寻找机会下手。事有凑巧,中尉起身上厕所要从外间路过。中尉本好色之徒,身边已有几个妓女陪伴还不知足,突然见三个大美人闲着没事,便无话找话,问讯起来。郑达瑛、阿雪、阿月正求之不得,几句对话投机之后,中尉索性厕所也不上,与三个美女攀谈起来。郑达瑛示意阿月将中尉引出外间,阿月便说让中尉陪同上一趟厕所。中尉正有此意,加之以为阿月有意于己,一拍即合,未将思索站起身便与阿月一道双双走出了外间。郑达瑛、阿雪紧随其后,枪口早已顶上了中尉的后心。中尉束手就擒,郑达瑛命其乖乖跟着走一趟。中尉酒也被吓醒大半,又无法脱身,便不敢声张跟着郑达瑛、阿雪、阿月出了醉仙酒楼。阿秀见郑达瑛、阿雪、阿月已得手,便又张罗生意去了。

 

被郑达瑛、阿月、阿雪擒获的保安兵中尉正好是追剿军的作战科长,在洱海边的船上,为了活命,全盘交待了九龙洲的火力配备和兵力位置。此时,阿亮的情报也及时送到了段兴的手上。郑达瑛让人根据中尉所述绘制了九龙洲火力详图,并让中尉再一次指证认可,这才放下心来。郑达瑛让人将中尉押下去看守好,不得让他逃了。然后,郑达瑛与段兴又针对九龙洲的火力和军力配备,研究了作战方案。不过一日,郑达瑛即完成了段兴交待的任务,再有四天,集结的游击队才能全部赶到九龙洲实施围攻,郑达瑛一边让游击队员作好战斗准备,一边让游击队员举行联欢活动,以麻痹敌人。革命歌曲《金凤子开红花》、《月亮爬上了东山》、《解放区的天》在洱海边上回荡。由于游击队遵照段兴和郑达瑛的布置,封锁九龙洲,把敌人困在九龙洲,凡是胆敢出九龙洲的敌特、保安兵及民团的兵士,一律斩尽杀绝,统统歼灭,逼得敌人蜷缩在九龙洲,不敢再出来骚扰。其实,在滇西,除了九龙洲之外,几乎成了游击队的天地。如此一来,人民群众对游击队分外亲热,常常杀猪宰鸡款待游击队,家家户户解除了征兵、征粮、征税之苦,积板参加农抗会的活动。段兴、郑达瑛及游击队与民同乐的同时,密切注视着王司令、杨本善的动静。郑达瑛、阿雪、阿月又潜进九龙洲醉仙酒楼与阿秀、阿亮见面,探听敌人的兵力和火力是否有所变动。阿秀说,敌人因中尉的失踪而来醉仙酒楼搜查过两次,见没搜查到什么,也就罢了。其实,最近常有敌人逃跑之事发生,这才没有引起敌人更大的怀疑,中尉的失踪也就使得敌人认为逃跑了。阿亮说,敌人的火力、兵力也尚未有什么大的变动。不过,近日因弹药库和粮库被炸,杨本善知末日已经来临,变本加厉镇压人民的反抗,杀人不少,查内奸也很严,自己似乎已被怀疑,常有尾巴跟踪监视,很有可能要暴露。最后,郑达瑛道:“你们两位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战斗,要注意隐蔽,保护好自己。特别是阿亮同志,更要随时观察敌人的行动,若实在危险,应立即停止行动,撒退出来。敌人一旦有异动,要马上将情报传递给阿秀同志,再由阿秀同志尽快传递给游击队。若敌人有了变动,而我们不能察觉,那将会给下一步攻打九龙洲造成严重的困难和损失。因此,你们二位肩负的任务不轻呐!”众人又议论了片刻,这才散开。阿秀悄悄送走郑达瑛、阿雪和阿月。阿亮也急匆匆赶回到九龙洲镇公所杨本善的身边,不顾危险,继续监视和刺探军事情报,以便及时将最新的情报传递给游击队。谁知,阿亮回到镇公所再次搜集到敌人最新兵力的变动情报并准备送出之际,不幸被杨本善布置的暗查奸细的人当场逮捕,并从身上搜出了情报。恼羞成怒的杨本善一怒之下,未进行审讯便将阿亮处死了。王司令、杨本善联想中尉作战科长的失踪和奸细阿亮的情报定有蹊跷,马上调整了兵力部署,严防再出事,加紧了对内对外的控制,准备与游击队决一雌雄,拼个鱼死网破。

 

第四日,各路游击队已陆续齐集、隐蔽在九龙洲的外围,并形成包围之势,将九龙洲包围得水泄不通。夜幕降临,在游击队对九龙洲发动攻击之前数小时,段兴召集各路游击队领导参加的战前动员会,进一步明确了各自的战斗任务,并下令除了由何贵根带领一部分队伍前去设伏打援之外,全部人马参与四面围攻九龙洲,攻击的重点是西门。另外,组织群众开展支前工作,确保战斗的胜利。各路游击队领受了任务之后,便分头准备去了。一场空前的大战即将在九龙洲打响。

 

也就在这日,九龙洲镇公所里,王司令、杨本善早得报九龙洲的四周发现来了不少游击队,似乎有围攻九龙洲的迹象和企图。王司令、杨本善马上给上司发报请求驰援九龙洲,一边做好与游击队决一死战的准备,并命人暗修了从镇公所逃亡的地道,以备有朝一日战败逃生之用。在战前的会议上,杨本善疯狂地叫嚣,道:“这九龙洲绝非平凡之邦,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其战略地位十分重要。早在唐代南诏之时,南诏王异牟寻就将其作为南诏国的都城。近几年,为了防备土匪、红军、日本人占领九龙洲,修筑了不少工事和明碉暗堡,坚不可摧。九龙洲家家相通、户户相联,真可谓众志成城、固若金汤。现在又有近三千英勇将士防守,共产党游击队要想攻打进来,绝非易事。只要我们能够守住九龙洲三天,援兵必到。到那时,前后夹击,游击队将不战自退,夺路而逃。本镇长发誓,要死守九龙洲,与九龙洲共存亡,让共产党游击队在九龙洲尸横街头、血流成河,死无葬身之地!”王司令也狂妄地吼道:“九龙洲的布防严密,防御工事暗堡到处都是,弹药充足,一旦战斗打响,又可适时出击。如此坚固的防守,即使共匪凶恶无比也恐怕难以攻破。九龙洲严阵以待,共匪若真的进攻,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王司令、杨本善之言绝非危言耸听,参加会议者心中明白清楚,这九龙洲确实易守难攻,外围又是旷野或开阔地,不利于进攻者兵力隐蔽,而从九龙洲打出的枪炮则很容易就击中进攻者。

 

时至一九四九年十二月一日的零时,随着三发红色信号弹升空,九龙洲四面同时响起了枪炮声,游击队开始进攻九龙洲了。一开始,战斗就异常激烈。九龙洲的工事经多年修筑,从防匪侵扰、阻挡红军到防备日军侵略,一直不断增修、加固,逐渐形成点面、左右互为配合的火力网。只要枪声一响,进攻者将很难突破。战斗从子夜一直打到中午,虽然多次进攻,可游击队受到敌人强大火力的阻击,没有多少进展。郑达瑛率领游击队主力主攻的西门,由于敌人重新部署了防守的兵力,而游击队尚未探知,故一直被阻在城门外的开阔地里,很难向前推进。游击队遭受阻击,死伤不少。何贵根率领的游击队也伏击了从下关前来支援九龙洲的保安团。阻击战打得很惨烈,可凶恶的敌人根本无法突破游击队的防线,只能眼看着九龙洲被围,不能前进半步。下午,游击队继续展开进攻,仍然效果不大。从南门进攻的游击队曾一度攻破南门,进入街道,但受到守敌强大火力的阻击,只好停滞不前。为了减少伤亡,有的游击队员甚至爬上了屋顶,准备采用火攻。突然,正在进攻的游击队,接到段兴的命令,为了保护民房,不许用火攻九龙洲,并命游击队撤退,总结经验,加之阿亮己经牺牲,敌人的防守已经发生变化,游击队必须重新组织进攻,再求取胜。

 

王司令、杨本善见虽然援兵受阻未曾赶到九龙洲,可游击队攻打九龙洲一天,损失惨重,未能攻下九龙洲。虽然游击队从南门攻入九龙洲,可火力猛处,游击队根本无法深入,寸步难行,只好撤退。初战获胜的王司令、杨本善下令大摆宴席,庆祝胜利,并对有功将士进行嘉奖,对临阵脱逃和作战不力者严加惩处。杨本善道:“从今日战事观之,游击队虽然人多势众,可攻下九龙洲真是痴心妄想。游击队受阻遭受损失,不得不撤退已在本镇长的预料之中。只要再坚持两天,援兵即使受到阻击也会赶到九龙洲解围。这九龙洲,游击队别说三天,就是三个月、三年也未必攻得进来。来,干杯!为游击队的失败,为忠勇的弟兄们的胜利,干杯!”王司令也道:“今日我方伤亡不多,而共匪死伤无数,这是天意!九龙洲自唐以来就是战略要地一点不假。仅凭共匪的几支破枪,要想攻下九龙洲,简直是痴人说梦,异想天开。干杯!大家放开酒量喝个一醉方休。来,弟兄们,干了此杯庆功酒!”九龙洲镇公所里,只听一片猜拳和庆贺之声,众人杯满杯干,有的顿时已喝得酩酊大醉,沉浸在被胜利冲昏头脑的兴奋之中。其实,大多数民团、保安兵无心恋战,只有少数顽固分子死心塌地为反动政府卖命。可王司令、杨本善控制严密,谁不用命,马上受到最严厉的惩罚,甚至坐牢杀头,累及家人。王司令、杨本善这一招真够狠毒,不过,物极必反,同时也为覆灭留下了祸根。

 

共产党领导的游击队攻打作恶多端、欠下血债的王司令、杨本善,深得民心。在洱海边,群众自发组织的“火线慰问队”,抬来家中好吃的、好喝的,慰问游击队。游击队临时搭建的战地医院里,老百姓帮助游击队收治伤员。此役游击队牺牲二百多人,负伤数百人。段兴在洱海边的船上紧急召开首战九龙洲失利总结会。段兴道:“攻打九龙洲首战失利,责任在我。因敌情有变,未及时得到情报,游击队在不明敌情的情况下战斗,造成重大损失。战斗打响之前,我方已知守敌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置,但由于阿亮同志的牺牲,敌人突然改变了一切,阿秀又未能及时送出情报,敌变而我方没有变,致使战斗失利。加之,对守敌的顽强抵抗估计不足,冲锋时,不注意隐蔽自己,一旦暴露,即遭遇守敌的猛烈的火力,不死即伤,教训十分深刻。鉴于敌情,我的意见是,暂停攻击数日,即刻派人去洱源将三门大炮从水路用船运来,再次总攻之时,用炮将九龙洲北门的城墙轰垮,随之,敢死队冲上去,一举拿下九龙洲。这几日,只用小股部队不时骚扰、佯攻,条件允许之下,也可适时组织几次大一点的进攻,以迷惑敌人并派遣一部分兵力支援何队长阻击增援九龙洲之敌。与此同时,派人分批潜入九龙洲,配合阿秀再获取九龙洲敌人的兵力配备和火力分布情报,做到知己知彼,尽量减少伤亡。一旦总攻开始,潜入人员即向九龙洲镇公所发起冲击,里应外合,击败守敌。或者,鉴于敌防守严密,将敌引出九龙洲歼灭,既可保护九龙洲的古建筑及文物,又可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但是,已成惊弓之鸟的敌人能上当出九龙洲吗?此法肯定不行。那么,就只有从正面进攻九龙洲,待一切准备就绪,重拳出击,一举拿下九龙洲!不知同志们意下如何,请发表意见和建议。”郑达瑛接过段兴的话头,道:“我同意段兴同志对战斗的部署安排。我请求带领游击队潜入九龙洲醉仙酒楼和保垒户家中,待机出击。引敌出九龙洲,加以歼灭,也可一试。我愿做引敌上钩的诱饵,想法将敌引出九龙洲,进入包围圈。如今敌人缺少粮食,只要示敌可乘之机,敌人定会上当。此事只要安排得当,即有胜利的把握。”与会者七嘴八舌又提了不少建议,均同意引敌出九龙洲、里应外合和用重炮进攻的战法。最后,段兴一锤定音,定下妙计,由郑达瑛引蛇出洞,歼敌于九龙洲南门的外围,并决定二日之后,即十二月八日凌晨向九龙洲守敌又一次发起总攻,东门、西门和南门佯攻,以北门做为主攻的方向,号令一发,大炮一响,四面同时发起攻击,一举解放九龙洲。

 

翌日,潜入九龙洲的郑达瑛有意现身于南门。王司令、杨本善得报之后,不知是计,认为这是擒拿郑达瑛的绝好机会,便下令机动部队合围郑达瑛,并由王司令亲自率领,力争将郑达瑛活捉。郑达瑛见敌人已上当,便命化了装的游击队向九龙洲南门猛攻,冲出门去。王司令见郑达瑛狼狈逃出南门,怎可轻易放弃,下令急追出了南门。王司令见游击队正有运粮队路过,又下达了抢夺粮食的命令。游击队的运粮队只与王司令及保安兵对峙了片刻便丢下车辆逃跑了。王司令上前一看,哪有什么粮食,只是一辆辆伪装了的空车。此时,郑达瑛且战且退,与敌若即若离,引敌盲目乱追,一步步进入了段兴早就设下的伏击圈。随着段兴的一声令下,游击队开枪射击,早击倒了一大片敌人。王司令见中了埋伏,急忙下令突围,但为时已晚,只好拼命抵抗,带着十数个随从打开一个口子,仓惶逃回了九龙洲。此战,游击队击毙了四百多敌人,俘虏了一百多敌人,大获全胜。

 

有了援兵,何贵根的阻击战打得更加有声有色,不断命令骑兵向敌人阵地轮番猛烈冲击。意欲驰援九龙洲的敌人,损兵折将,不断向上司呼叫,要求增加兵力。最后,只好退后数里安营扎寨,待机再增援九龙洲。何贵根马上派人快马向段兴报捷。段兴再命何贵根坚决堵住增援九龙洲之敌,特别是游击队总攻九龙洲之日的十二月八日,更要将敌人堵住,不得让敌人前进一步,确保解放九龙洲万无一失。

 

郑达瑛诱敌出九龙洲,参加了歼敌战斗之后,又潜回了九龙洲。郑达瑛等人进入九龙洲自有一套办法,有时明走,有时暗过,有时攀越城墙。不过两日,潜进九龙洲的游击队已达三百多人。郑达瑛、阿雪、阿月依然隐藏在醉仙酒楼。一切由阿秀安排并不断传递情报。郑达瑛带着阿雪、阿月上街侦察了数回,探清了攻击九龙洲镇公所里敌人的驻防情况,及时派人将敌人兵力和火力的最新情报传递给了段兴,并拟定好了里应外合的进攻方案,随时准备率队攻击九龙洲镇公所。虽然战事吃紧,不断响起零星枪声,可仍有不少民团、保安兵到醉仙酒楼寻欢作乐。王司令、杨本善虽然很少上街,可依然在镇公所里大鱼大肉吃喝不停,并让抢来的良家妇女陪酒、陪睡,继续作恶。因为在王司令、杨本善的心里,这九龙洲坚如磐石,只要严防游击队潜入九龙洲,凭共产党游击队现有的火力是永远也攻不进来的。只要援兵一到,围攻的游击队,自然损兵折将,不战自退,无功而返。

 

在再次攻打九龙洲的前一日,即十二月七日,三门威武的大炮便已运抵了洱海边,炮口对准了九龙洲的北城墙,随时准备射击。段兴交待炮兵,只准打九龙洲的城墙、城门和碉堡,不许将炮弹落在古建筑、文物和民房之上,避免伤及无辜。当王司令、杨本善得知游击队将用炮攻的消息时,为时已晚,只好不断向上司发报,请求尽快支援。十二月八日凌晨,游击队总攻时间到了。随着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大炮随之射出炮弹。三炮齐发,威力无比,早炸塌了九龙洲看似很坚固的围墙。冲锋号响处,游击队奋勇冲锋,从四面开始攻打九龙洲。不一刻,游击队即攻进了九龙洲北门,游击队从炮弹炸开的城墙口和被打开的南门蜂拥而进,一路冲杀。潜伏在醉仙酒楼的郑达瑛听到枪炮声犹如听到命令,立即率队冲下醉仙酒楼,快速向九龙洲镇公所猛扑过去。王司令、杨本善正搂着女人睡觉,听到枪炮声,慌忙起床。忽然,镇公所门口枪声大作,只听有人在喊:“游击队打进来了!”王司令、杨本善不禁大吃一惊,口中惊呼:“难道这游击队是从天上掉下来吗?”眼看镇公所危机四伏,王司令借口出镇公所去指挥保安兵抗击游击队,在护卫的簇拥下从镇公所后门溜了出去。杨本善发了狠,大声道:“给我顶住,谁往后退,我就枪毙谁。这只是小股游击队潜伏进来袭击,让他们有来无回!”吼叫之后,杨本善下令对关押在牢里的所有人员大开杀戒,一个不留。

 

郑达瑛对镇公所十分熟悉,已率领游击队攻进了镇公所的大门。民团纷纷向后撤退,游击队善于运用战术,并且炸毁了暗堡里的机枪,已逼近了镇公所的办公楼。杨本善挥枪打死了几个退下来的兵士,疯狂地吼道:“不许退,给我上!我杨本善有情,枪可无情!”杨本善边喊边向游击队射击并向镇公所门口冲去。镇公所里原来驻守的保安兵和民团的大部已被派去守碉堡、地堡和城门去了,镇公所充其量只有数十个人的护卫队把守。郑达瑛又发动了一轮又一轮的凶猛攻势,护卫队虽然拼死应战,但怎敌越战越勇的游击队?不多时,游击队又占领了镇公所的办公楼。敌人死的死、伤的伤、降的降、逃的逃,所剩无几。杨本善一看情势不妙,再抵抗也已无用,自知插翅难逃,便与阿堂等人依托镇公所的障碍物拼死抵抗。郑达瑛、阿雪、阿月六枪齐发,加上游击队的火力,杨本善被打得晕头转向,四处躲藏。郑达瑛指挥游击队迂回包抄上去,又击毙了数个敌兵。郑达瑛趁机抬手两枪,击中了逃进屋子的杨本善的左手臂。杨本善慌慌张张向郑达瑛回击了数枪之后,便停止射击,仓惶地与阿堂一道从暗道逃跑了。此时,郑达瑛在室外喊话,让杨本善缴械投降。喊了几声,未见杨本善的回音和动静。郑达瑛让游击队集中火力再次袭击,然后,撞开屋门,带头冲了进去。郑达瑛等人四处搜查,却不见了杨本善的踪影。郑达瑛凝思片刻之后,道:“这屋子里一定有暗道,给我仔细搜!”阿雪终于发现了案桌之后隐藏的暗道入口。郑达瑛纵身进了暗道,与阿雪、阿月一道顺着暗道一路追去。杨本善见郑达瑛等人穷追不舍,惊慌失措地边开枪边逃命。途中,一阵枪战之后,阿堂被郑达瑛一枪命中要害,当场死去。杨本善跌跌撞撞摸到了暗道的出口之处,狼狈吃力地爬出了洞口。原来,这洞口出处通到醉仙酒楼大院里的竹子茂密之处。杨本善刚钻出洞口,便撞上了阿秀。阿秀根本不知道醉仙酒楼的大院里竟然有暗道的出口。阿秀见是惊慌失措、狼狈不堪的杨本善,立即拔枪在手,大喊一声,堵在杨本善的面前。杨本善大吃一惊,见是阿秀,立即放下心来。杨本善为求生路,拿出金条递给阿秀,说只要阿秀放了他,日后定当重谢。阿秀笑了笑,道:“杨本善,你这恶魔也有今日呐!睁开你的狗眼看看,站在你面前的是共产党地下联络站联络员阿秀,而不是醉仙酒楼的老板娘!杨镇长,放下武器才是你唯一的出路。”杨本善一听,早已惊出一身汗来。想不到这年轻漂亮、八面玲珑的醉仙酒楼老板娘阿秀真的是地下党联络员。杨本善奸笑一声,道:“嘿嘿,本镇长早就怀疑醉仙酒楼是共产党的窝子了,只可惜一直未拿到真凭实据。今日听你阿秀之言,原来如此。如今想来,共产党游击队的许多事都与醉仙酒楼有关。恨只恨本镇长真是瞎了眼,未能识破共产党暗藏的机关。唉,事已至此,不是我杨本善太无能,而是共产党太狡猾了。在许多地方可修暗道出口,本镇长偏要选在醉仙酒楼大院里。看来,天要灭我杨本善了!”阿秀厉声:“杨镇长,别怨天尤人了。在九龙洲,你丧心病狂做尽了坏事,灭亡是你难逃的下场。快放下武器,投降吧!”杨本善见无路可走,决心孤注一掷、拼个鱼死网破,甩手丢了金条,抬手一枪,击中悴不及防的阿秀,然后,不顾一切向外逃去。阿秀惨叫一声,倒在血泊之中。就在杨本善将要逃出醉仙酒楼之时,郑达瑛、阿雪、阿月等人已冲出了暗道出口,众人见杨本善开枪击倒阿秀正夺路而逃,心中怒不可竭,数枪齐发,暴雨般的子弹全打在了杨本善身上。杨本善横行乡里数年,在九龙洲犯下许多罪恶,欠下许多血债,死时满身弹洞,得到了罪有应得的可耻下场。

 

郑达瑛上前扶起阿秀,然而,阿秀被杨本善一枪击中要害,流血过多,已经壮烈死去。这几年,郑达瑛多次潜入醉仙酒楼与阿秀结下了友情,以姐妹相称,二人相约,等革命胜利了,一起嫁人,做个贤妻良母,好好生活一辈子。可眼看革命就要成功、九龙洲就要解放,阿秀却牺牲了。郑达瑛悲痛欲绝,抱起阿秀,向着九龙洲的大街上慢慢走去。此时,九龙洲枪声大作,保安兵已溃不成军,四散逃命。段兴下令,务必全歼敢于抵抗的保安团和民团,彻底解放九龙洲。

 

王司令从九龙洲镇公所逃出之后,马上组织兵力意欲阻击从北门打进来的游击队,可游击队来势凶猛,根本无法阻挡。王司令只好下令抢占九龙洲镇西的几所高大的房屋和坚守碉楼,负隅颃抗,企图待援突围。郑达瑛安顿好阿秀的尸体之后,急忙赶去与段兴会合,投入了歼灭王司令残部的战斗。几经争夺,九龙洲镇西的几所高大的房屋,相继被游击队攻克。王司令占据的碉楼确实坚不可摧,由五面石做基础筑成,四面的枪眼里火力凶猛,进攻者很难近前。段兴、郑达瑛组织了几次冲锋,死伤不少,均未攻下。这时,无计可施的郑达瑛猛然想起洱海边的大炮正好用来轰击碉楼。几炮过去,任凭多么坚固的碉楼也将被炮火摧毁,炸它个底朝天。郑达瑛马上将何不用大炮轰击碉楼之事,告诉一筹莫展的段兴。段兴一拍脑门,道:“我怎就将大炮忘了呢!”段兴立即下令去将大炮拉来,对准王司令藏身的碉楼。三门大炮马上就被拉来了。段兴下令开炮的话音刚落下去,五炮齐发,炮弹呼啸着飞向碉楼。顷刻之间,王司令占据的碉楼被炮弹炸得飞上了天。段兴一声令下,游击队从四面八方冲向訇然倒塌的碉楼。废墟冒烟之处,被炸成一个血人的王司令突然站立起来。王司令见四面皆是游击队,自知罪恶深重,今日一败,已难逃一死。王司令缓缓举起手中的枪,对准脑门扣动了枪机。一声枪响,在九龙洲作恶多端、罪不可赦的王司令恼浆飞溅,倒地而亡。游击队一片欢呼胜利之声随之而起,响彻硝烟弥漫的九龙洲的天空。郑达瑛眼含热泪,激动不已。段兴眉飞色舞,加入了欢呼胜利的人群。

 

九龙洲到处是庆祝解放的气氛。欢庆的锣鼓,激越的唢呐,欢腾的霸王鞭,耍龙的、耍狮的、耍鹤的队伍拥堵了九龙洲的街道。段兴正式任命阻击敌人援兵凯旋而归的何贵根为九龙洲政务委员会主任,主持九龙洲的一切事务。九龙洲的商贾绅士、平民百姓纷纷走上街头庆祝解放,清除了地霸杨本善,消灭了反动的保安团王司令,推翻了旧政权,人人脸上荡漾着舒心的笑意,欣喜至极。

 

翌日,即公元一九四九年十二月九日,电波传来了卢汉起义、云南和平解放的消息,九龙洲又沉浸在喜上加喜的热闹之中。原来,经中共中央、南方局、华南分局及云南地下党、“边纵”长期的争取工作,在解放军大军压境、迫近云南的形势下,国民党云南绥靖公署主任兼云南省主席卢汉在昆明宣布和平起义。刚刚经历一场血火洗礼的九龙洲,满目皆是战斗毁坏的建筑,何贵根以主任的名义召集九龙洲的乡绅贤士、平民百姓开大会,宣告人民政权的建立和恢复社会秩序,号召已经当家作主的人们齐心协力建立新政权,重建历史悠久的九龙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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